就那么一句话,他居然退了。
伊尔迷盯着手里的黑猫,黑色的眼睛一动不动。
然后,咔哒一声。
黑猫脖子那块的毛线被他捏断了。
不大的一声。
可在安静的房间里,刺耳得厉害。
伊尔迷低头看着那只被自己捏坏的玩偶,手指停了一秒。
他其实很少弄坏白子棋给的东西。
准确地说,是从来没有。
可现在,他看着断掉的线头,心里那种安静的失衡反而更明显了。
因为他知道,坏掉的不是玩偶。
是别的东西。
是他昨天明明可以动手,却没有动手。
是她明明站在他面前,他却还是让她走了。
是从今天开始,别人会越来越不记得她,而他会越来越清楚地记得所有细节。
记得得越清楚,就越像一种折磨。
伊尔迷慢慢坐下来,把断掉的黑猫放在桌上,然后伸手打开针盒。
银亮的长针一排排躺着,安静得像水里的冷光。
他伸手拿起一根,指尖一转,针就贴进掌心。
如果现在追上去,还来得及。
把她带回来。
把艾莲娜一起解决掉。
那个人太碍事了。
从第一次见面起,伊尔迷就知道她不普通。她太稳,太像那种能站在白子棋身边,不动声色地把所有靠近的人都拦住的存在。她不像揍敌客的人,也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“陪伴者”。
她看着温和,实则难搞。
而且她知道得太多。
伊尔迷想到这里,眼底终于沉出一点实质性的冷意。
如果没有艾莲娜,事情会不会简单很多。
如果白子棋身边只剩他,会不会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针尖在他指间轻轻一转。
他是真的在想这件事。
不是迁怒。
也不是单纯的不爽。
而是很认真地在判断——要不要现在动手,把所有让白子棋往外走的东西,一件一件拔掉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。
“伊尔迷少爷。”
是梧桐。
伊尔迷没有应。
梧桐顿了一下,还是低声继续:“夫人那边问,今天是否还需要准备白子棋小姐的房间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,伊尔迷手里的针直接钉进了桌面。
很深。
木头发出一声闷响。
门外的梧桐瞬间安静了。
伊尔迷垂着眼,看着那根没进去大半的针,终于清楚地知道——自己失控了。
不是因为梧桐。
也不是因为那句“准备房间”。
而是因为直到这一刻,他才真正接受:白子棋已经离开了,而他没有把她留下。
这件事已经发生了。
他判断错了一次。
他放手了一次。
而他最讨厌的,就是失手。
更讨厌的是,这次的失手不是任务,不是猎物,也不是无关紧要的筹码。
是白子棋。
伊尔迷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的情绪已经重新沉下去了一些,可那种沉,不是平静,是更深一层的压制。
“出去。”他说。
门外的梧桐立刻应声:“是。”
脚步声退远以后,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伊尔迷坐在那里,看着桌上的针,看着断了线的黑猫,很久都没动。
他不是不能接受白子棋去做她要做的事。
他真正不能接受的,是她把“离开”和“忘记”当成某种可以提前安排好的结局,甚至试图把他排除在外。
她想得很温柔。
可这种温柔,对伊尔迷来说,比刀还讨厌。
因为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——如果哪一天我真的不见了,你也要学着过下去。
伊尔迷盯着那只黑猫,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像是笑了。
又一点都不像笑。
“想得真好,白子棋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“谁允许你替我决定了。”
窗外风很大,吹得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。
屋里却静得像结了冰。
伊尔迷慢慢把桌上的黑猫重新拿起来,放回原位,又把那根钉进桌面的针一点点拔出来。动作重新变得很稳,很细,一点都看不出刚才那一瞬的失控。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从今天开始,他不会再像昨天那样退了。
如果白子棋真的走得太远——
远到记忆会散,远到名字会模糊,远到连“大哥”都叫不出来——
那他就亲自去把她抓回来。
不管她愿不愿意。
不管她痛不痛苦。
不管她身边还有谁。
伊尔迷把针收回盒子里,合上盖子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那声音清脆,冷静,像所有情绪都已经重新被锁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