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水珠顺着檐角坠下来,滴答、滴答,声音被衬得格外清楚。
帕里斯通看着她,视线先落在她刚刚收回去的手上,又慢慢移到她脸上,唇边笑意依旧温和,却无端让人觉得更深了一点。
“真厉害。”他说。
白子棋转过头看他。
“你带他来,就是为了夸我吗?”
她问得很直接,语气也很平静。大概是因为刚治完人,她这会儿少了点平时软绵绵的迟钝,反倒显得有些认真。
帕里斯通听了,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“一半吧。”他说。
“另一半呢?”
“他确实快死了。”帕里斯通语气自然,“我总不能拿这种事骗你。”
白子棋看着他,没说话。
她其实很少怀疑帕里斯通。
或者说,她知道他不是那种完全无害的人。可他每次站在她面前,都是笑着的,温柔的,连说话都很有分寸,像是永远知道什么该碰,什么不该碰。久而久之,她就很难真的去防备他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他带来的人,伤得太重了。
重到让她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意识到——帕里斯通平时嘴里那个“外面的世界”,好像真的离她很近很近,近到已经可以被这样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推开门,直接送到她眼前。
床上的男人皱着眉,撑着床沿坐起来一点,手还按在自己已经愈合的肩侧,像是不敢相信似的,反复确认了两遍,才抬头看向白子棋。
“你这是什么能力?”
白子棋没回答。
她低头收拾一旁沾血的纱布,像是没听见这句话。
帕里斯通倒是替她接了,笑眯眯地说:“救命的能力。”
那男人看了他一眼,像是懒得跟他废话,最后还是对白子棋低声说了句:“……谢了。”
白子棋轻轻点了下头,转身去洗手。
水流哗啦啦地落下来,把她指缝里的血一点点冲净。她低着头,动作很稳,侧脸在暖黄灯光里显得干净又安静,好像刚才那场近乎夸张的治疗,对她而言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。
帕里斯通靠在柜台边,安静地看着她。
他原本以为,自己已经把她看得差不多了。
一个很特别的小姑娘,能力少见,性子也有意思,天真,却不是真正毫无心眼;会藏自己,只是藏得太拙劣,几乎一眼就能被人看透。
可直到刚才,他才发现,自己还是低估了她。
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稀有了。
而是一种足够让人起贪念的价值。
不讲道理,近乎奇迹。
这样的东西,如果只是放在这条街上,替普通人治伤,简直像把宝石丢进雨水里,任由它沾灰。
浪费得让人都觉得可惜。
白子棋擦干手,转身的时候,帕里斯通已经替她把水杯推了过来。
“喝一点?”他问。
白子棋“嗯”了一声,伸手接过。
她低头喝了一口,握着杯子的样子很乖。帕里斯通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你一点都不累啊。”
白子棋抬头,眼睛还有点被热气蒸出来的湿润。
“我为什么要累?”
她问得认真,像是真的不明白。
帕里斯通顿了一下,随后笑意更深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只是觉得,你比我想的还要了不起。”
白子棋没有接这句话,只是下意识捧紧了杯子。
帕里斯通夸她的时候,她总有点不太自在。
不是讨厌。
就是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应。
他和街坊邻居不一样。邻居夸她,夸的是“子棋真懂事”“子棋脾气真好”“子棋手真巧”。可帕里斯通每次看着她,说出口的话都像是在夸一些更深、更让人心里发紧的东西。
仿佛在他眼里,她和别人看到的,根本不是同一个样子。
“他也是猎人吗?”白子棋看了眼床上的男人,小声问。
“嗯。”帕里斯通回答得很随意,“算是吧。比较能干的那种。”
“这种伤,很常见吗?”
“对某些人来说,很常见。”
白子棋安静下来。
她垂着眼,盯着杯里轻轻晃动的水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帕里斯通看着她,耐心得近乎温柔,没有催,也没有追问。只是等了片刻,才像闲聊一样,慢慢开口。
“你之前一直待在这里,所以见到的大多都是普通人的伤。”他说,“可外面的世界不是这样。”
白子棋抬眼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