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子棋下意识摇头:“我不累。”
“我是说我。”帕里斯通看着她,弯着眼笑,“我刚刚一路把人送过来,又陪着你站了这么久,难道不值得一杯热茶吗?”
白子棋愣了一下,耳根忽然有点热。
“……我又没说不给你泡。”
帕里斯通低低笑了一声,像是被她这点小小的别扭取悦到了。
“那就麻烦白医生了。”
白子棋没接话,转身去烧水。
治疗所后面的小炉子火一直温着,铜壶里的水没多久就咕嘟咕嘟响起来。她蹲在那儿拿茶叶的时候,心里却还是乱的。
猎人。
外面的世界。
那些会受这种伤的人。
还有帕里斯通刚刚看着她时,说的那句——
你更适合去救这种人。
她不是没被人夸过。
街坊也夸她,病人也夸她,连卖花的大婶都总说她心善手巧。
可从来没有人像帕里斯通这样。
他说她厉害,说她可惜,说她适合更大的地方。像是从一开始,他看到的就不是一个守着街边治疗所的小姑娘,而是别的、更远的什么。
这种感觉很陌生。
也让她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心慌。
白子棋把茶泡好,端着两只杯子出来时,帕里斯通已经很自然地坐在了窗边那张小圆桌旁。
他总是这样。
明明是到了别人家里,却从不会让人觉得突兀。仿佛不论走到哪里,都能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放进最合适的位置里。
白子棋把茶杯放到他面前,自己在对面坐下。
“谢谢。”帕里斯通捧起茶杯,低头闻了闻,笑着夸她,“很香。”
白子棋抿了抿唇,没接这句。
她现在已经隐隐发现了,帕里斯通这个人不能太接话。你越接,他越能顺着往下说,最后说得你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停。
“你刚才说,猎人有很多种。”她抱着杯子,认真地看着他,“那你是哪一种?”
帕里斯通挑了下眉。
“你在打听我?”
白子棋顿了顿,立刻低头喝茶,假装自己没问过。
帕里斯通看着她这个反应,唇角一点点弯起来。
真可爱。
明明是她主动问的,结果被反问一句,就恨不得立刻把脑袋缩回去。
他向来很喜欢看她这样。
像是随手拨一下,就会有反应。
还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反应,而是很轻的、软绵绵的,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无措和羞恼。像手指擦过某种柔软的绒毛,碰一下,就会轻轻颤一下。
“别紧张。”帕里斯通笑着说,“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。”
白子棋这才抬起眼,看他。
帕里斯通支着下巴,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:“如果一定要分类的话,我算是协会那边的人。”
“协会?”
“猎人协会。”他说,“简单来说,就是管理猎人、发执照、处理很多麻烦事的地方。”
白子棋听得很认真。
“所以你很厉害吗?”
这句话问得太直接了。
直接得连帕里斯通都安静了一秒,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你怎么总问得这么可爱?”
白子棋一下就不说话了。
她本来是真的在认真问,可被他这么一说,反倒像她故意讲了什么奇怪的话似的。她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,睫毛垂下来,不太高兴地抿住唇。
帕里斯通看了她一会儿,笑意稍微收敛了一点。
“嗯,算厉害吧。”他说,“至少,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会死掉的人。”
白子棋听见这句,又抬眼看他:“那你也会受很重的伤吗?”
帕里斯通望着她,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兴味。
她在担心他。
这个认知其实并不稀奇。白子棋心软,谁受伤她都会管,谁处境危险她大概都会皱眉。可当这种担心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,感觉还是不一样。
尤其是从她嘴里问出来的时候。
那种轻、软、带着一点迟疑的在意,像是羽毛从心口扫过去,实在很难不让人想多看她两眼。
“会啊。”帕里斯通轻声说,“猎人本来就是很危险的工作。”
白子棋捧着杯子,安静下来。
她其实已经意识到了。
只是刚刚那个重伤的男人,把这种意识一下子变得特别清晰。清晰到她现在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帕里斯通,都忍不住会去想——他是不是也经历过那样的事?会不会某一天,也浑身是血地出现在她门口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。
她不该这么想的。
可她控制不住。
“怎么了?”帕里斯通看着她,笑意很浅,“脸色突然变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白子棋立刻摇头。
她撒谎的时候太容易看出来了。
尤其在帕里斯通面前,几乎和把答案写在脸上没什么区别。
但他没有拆穿,只是看着她,语气更轻了一点:“在想我会不会也伤成刚才那样?”
白子棋猛地抬起头。
“我没有——”
话刚说到一半,她就停住了。
因为帕里斯通还在看着她笑。
不是那种恶意的、尖锐的笑,而是很温和的,甚至可以称得上愉快。可偏偏就是这种笑,让白子棋一下子意识到——自己果然又被看出来了。
她耳根一点点热起来,捧着杯子不说话了。
帕里斯通看了她片刻,忽然伸出手,轻轻碰了一下她放在桌上的手指。
只是一下。
很轻,几乎像不经意擦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