猎人协会的大楼比白子棋想象中还要高。
不是那种夸张到令人喘不过气的高,而是一种很干净、很安静的高。玻璃外墙在清晨的光里泛着冷淡的亮,门前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多,可每一个看起来都和她平时见过的人不太一样。
有人穿着很普通,像是只是顺路来办事;也有人身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,明明什么都没做,只是从旁边走过去,就会让人下意识安静一点。
白子棋站在台阶下,脚步不自觉停了停。
帕里斯通站在她身边,侧头看了她一眼,笑意温温和和的:“现在后悔,还来得及哦。”
白子棋抿了抿唇,抬脚跟上去。
“我才没有后悔。”
帕里斯通低低笑了一声,也没拆穿,只是放慢了些步子,陪着她一起往里走。
大厅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,地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,前台后面挂着猎人协会的标志,四周明明没什么嘈杂的人声,却莫名让人觉得这里处处都藏着某种看不见的秩序。
白子棋下意识往帕里斯通那边靠近了一点。
她自己都没意识到。
帕里斯通却察觉到了,唇角微微一弯,什么也没说,只是神情愈发温和了些。
两人往里走的时候,正好有一道身影从另一侧的走廊拐出来。
女人穿着干练,浅色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,鼻梁上架着眼镜,步伐不快,眼神却很冷静。她原本像是准备往会议区去,目光扫过来时,先是落在帕里斯通身上,接着便停在了白子棋身上。
那一瞬间,白子棋本能地绷了一下。
对方并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,只是眼神停留得稍微久了一点,像是在评估什么。
帕里斯通倒是先笑着打了招呼。
“绮多小姐,早上好。”
绮多·约克夏推了推眼镜,目光依旧停在白子棋身上,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早。你今天还真少见。”
“哪里少见了?”帕里斯通笑得很无辜。
“你居然没空着手来。”绮多说。
她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很平常的寒暄,可白子棋莫名觉得,里面似乎并不怎么友善。
帕里斯通却像是完全没听出来似的,反而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这孩子第一次来,我当然要陪着一点。”
绮多看着他,目光冷淡,顿了两秒,才把视线转向白子棋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白子棋被问得怔了一下,还是很快回答:“白子棋。”
绮多点了下头,没再多问,只说了一句:“这里不是适合随便带人参观的地方。”
帕里斯通弯着眼睛,语气轻快:“别这么说嘛,会让她紧张的。”
绮多没有理会他,只是最后又看了白子棋一眼,便转身离开了。
她走得不快,背影却有种说不出的利落。
白子棋望着她离开的方向,小声问:“她不喜欢你吗?”
帕里斯通听见这句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
“因为她刚刚看你的眼神……”白子棋认真想了想,“像在忍耐什么。”
帕里斯通低头看着她,眼底笑意一点点深起来。
“子棋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这种时候,倒是意外地很敏锐啊。”
白子棋还没来得及反应,帕里斯通已经抬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脑勺,像是安抚似的,动作很自然。
“放心吧,她不是讨厌你。”他说,“只是单纯地讨厌我而已。”
白子棋:“……”
这有什么好放心的。
她抿着唇,没说话,心里却还是莫名松了一点。
而另一边,绮多并没有真的走远。
她只是绕过拐角,便转了方向,径直去了会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。
门没关严。
里面隐约传出笑声,像是在下棋,又像是在闲聊。绮多抬手敲了两下门,听到一声“进来”后,才推门进去。
尼特罗会长正盘腿坐在沙发上,面前摆着棋盘,手里还拈着一枚棋子。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眯着眼笑:“哦呀,是绮多啊。你也要来陪老头子下两盘吗?”
“不了,会长。”绮多站在门边,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,“我刚刚在楼下看见帕里斯通了。”
尼特罗捏着棋子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“嗯?那不是挺正常嘛。”
“他不是一个人。”绮多说,“他带了个女孩子来。年纪很小,应该还没成年。”
尼特罗眯起的眼睛里笑意未减,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。
“哦——”
他把那枚棋子放回棋盘上,语气依旧轻轻松松:“这可真稀奇啊。”
绮多没有附和。
她太清楚帕里斯通是什么人,也太清楚会长绝不会把这种事真的只当成“稀奇”来看。
于是她只是平静地补了一句:“那个孩子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尼特罗听见这句话,脸上的笑意依旧在,眼神却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瞬。
很淡,淡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可也只是一瞬间。
下一秒,他便重新笑了起来,抬手摆了摆: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老头子我会看看情况的。”
绮多点头,没再多说,转身离开。
门重新关上之后,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。
尼特罗靠在沙发上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帕里斯通啊,帕里斯通……”
那笑声听起来仍旧是轻快的,像是在感慨自家不省心的小辈。
可空气里却无端多出了一点极淡的冷意。
白子棋并不知道楼上刚刚发生了什么。
她只是一路跟着帕里斯通上楼,经过一条又一条安静的走廊,最后停在一扇门前。
帕里斯通抬手敲了敲门。
里面很快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:“进来——”
白子棋刚踏进去,就先闻到了茶香。
办公室比她想象中要普通得多,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随意了。靠窗的位置摆着低桌和软垫,墙边是书架和几盆养得很好的盆栽。一个穿着背心和长裤的老人正盘腿坐在那里,头发和胡子都白了,脸上的皱纹很深,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他看过来的时候,白子棋莫名有种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的感觉。
不重。
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“哦呀。”尼特罗会长笑眯眯地看着她,“这就是你今天带来的小客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