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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6章 第 13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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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子棋捧着杯子,没说话。

可她心里很清楚,真正让人害怕的地方,已经不只是窟卢塔族会不会死了。

而是如果他们真的走到那一天——

她很可能,真的会再一次失去自己。

帕里斯通没有立刻说话。

屋里很安静,窗外的风吹过树梢,带起一点很轻的沙沙声。桌上的水已经不太冒热气了,白子棋坐在对面,指尖还搭在杯沿上,像是刚刚那些话已经把她自己都抽空了一部分力气。

——她没办法还原那些人的记忆。

——她的失忆,本身就是因为救了别人。

——如果这一次她的能量不够,那她可能会再次忘记,或者干脆消失。

真可怕啊。

帕里斯通垂着眼,神情看起来仍旧很温和,甚至安静得近乎体贴,像是在认真听一个太沉重、所以必须小心对待的秘密。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在白子棋说出“消失”那两个字的时候,心里最先浮上来的,并不是什么单纯的怜惜。

而是很淡、也很清晰的不快。

原来如此。

她不是在说“如果最坏的事情发生,我会很难过”。

她是在说——如果最坏的事情发生,她会把自己放上去。

像一种本能。

像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犹豫的大事,只是某种迟早会轮到她承担的代价。她甚至没有先问一句“有没有别的办法”,而是已经先一步在心里把“自己再次失忆,或者消失”也算进去了。

真糟糕。

她身上居然还有这种习惯。

帕里斯通抬眼看着她。

白子棋还低着头,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压出一点很浅的影子。她大概还在想自己刚才那些话到底是不是太荒唐,或者是不是终于说得足够清楚了。她显然没有意识到,比起窟卢塔族那条迟早会出事的线,更让人烦的是另一件事——

她好像并不觉得,把自己赔进去有什么不对。

这让帕里斯通心里那点原本还算轻快的兴趣,慢慢沉下去一点。

最开始的时候,白子棋确实只是个很有意思的猎物。

和金有关系,和揍敌客那边也有影子,失忆,身上又缠着一堆不该同时出现的线。她还很认真,很安静,会皱着眉头想事情,会因为他说一些过头的话而耳根发红,也会明明防着他,却在最乱的时候只能来找他。

太有趣了。

有趣到让人忍不住想伸手碰一碰,想试试她的边界,想看看她到底会在什么时候真的失控,又会在什么时候露出更深的东西来。

所以他接近她,逗她,说喜欢她,看她一边不信一边还是会把话说给自己听。那时候的白子棋,确实更像一只看上去安静、但其实骨子里藏着更多东西的小动物。耐心一点,慢慢引,迟早会把她往更深处带出来。

他原本是这样想的。

可现在,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

帕里斯通看着她搭在杯边的手,忽然觉得很有意思。

白子棋真是比他想象中还要适合被塑造。

她失忆,意味着空缺。

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,意味着她会去追。

她有很重的责任感,意味着她不会轻易放下。

她甚至还有一种让人不太愉快的牺牲倾向,意味着只要她认定了什么,就很可能真的愿意把自己也搭进去。

这样的一个人,放着不管,实在太浪费了。

因为越是这种会为了别人先把自己丢出去的人,就越有意思——如果有人能更早地介入她、影响她、参与她的判断,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?

帕里斯通想着,眼底那点沉下去的情绪,反而慢慢浮起一点更深的愉快。

白子棋现在还不够完整。

她脑子里的过去是碎的,对自己的理解也是碎的。她甚至连“我到底为什么会知道这些”都没法解释,只能靠那一点点浮上来的规则,勉强拼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也就是说,她现在正处在最容易被重新塑形的时候。

而在这种时候,偏偏是自己站在她旁边。

这个位置真好。

不是高高在上地替她决定,也不是粗暴地拦着她不准做。那太没意思了,也太不像他。帕里斯通从来不喜欢抢走别人做选择的资格,那样得来的东西没有趣味。

他更喜欢另一种方式。

看着她自己走。

在她以为自己独立思考、独立决定的时候,轻轻推一把。

不夺走她的意志,只让她的意志里慢慢长出自己的影子。

这样才有趣。

尤其是对白子棋。

她显然不会喜欢那种把她当成附属品的人,也不会变成什么乖乖听话的小姑娘。那样的白子棋太无聊了,简直没有任何保留的价值。她真正吸引人的地方,恰恰是她会自己想、自己做、自己往前走,甚至在想到“自己可能会消失”的时候,也只是垂着眼安静说出来,像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。

这种认真,这种固执,这种对别人下意识的承担欲,才是最漂亮的部分。

所以帕里斯通想要的,从来不是把她变成谁的附庸。

他想要的是——白子棋还是白子棋,还是会做出她自己的决定,还是会让人觉得麻烦又耀眼,只不过在这个过程里,她会越来越离不开自己。

最先想到自己。

最重要的话先告诉自己。

真正走到悬崖边时,先回头看自己一眼。

甚至连“我要不要把自己搭进去”这种事,也没办法绕开自己去想。

这样才对。

这样才算得上是塑造。

帕里斯通的手指很轻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,又停住了。

他想起白子棋刚才说那些话时的样子。

她不是在试探他,也不是在装可怜。她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一种最糟的可能,然后发现自己好像还是会往那边走。她甚至没有把这件事说得多壮烈,反而因为太平静,才更让人一眼看出——这不是嘴上说说而已。

真坏啊。

原来她是这种人。

明明都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,骨子里却还是会做出这种选择。她忘了很多东西,却唯独没忘记自己会先把别人放上去。

也就是说,即便现在的白子棋已经失去了很多过去,她最深的底色居然还是没变。

这件事让帕里斯通一瞬间有些不悦,又一瞬间觉得更有意思。

因为这意味着,她最深的执念,至少现在还不是自己。

她会为窟卢塔族动摇,会为一个尚未发生的悲剧跑到这里来,会在想到“也许自己改变不了结局”时,第一反应不是放弃,而是想给他们留一条后路。

太认真了。

认真到几乎有点让人想笑。

可也正因为她认真成这样,才更让人想知道——如果她真的爱上谁,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?

想到这里,帕里斯通眼底的笑意终于浅浅浮上来一点。

原来如此。

比起单纯地看她怎么为了别人把自己赔进去,他忽然更想看另一件事。

如果白子棋爱上他呢?

如果她越来越依赖自己,越来越习惯先来找自己,越来越把自己放进她最重要的判断里——到了那个时候,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,几乎毫不犹豫地把“我可能会消失”也算进那个计划里?

这个问题,实在太有趣了。

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喜欢,也不是无聊的占有欲发作。

而是更接近一种近乎恶劣的好奇。

他想看。

想看白子棋这样的人,在真正把谁放进心里以后,会不会终于开始学着把自己也算进去。

还是说,就算那样,她还是会走向同一个答案?

如果是后者,那真让人不爽。

如果是前者——

那就太漂亮了。

帕里斯通望着她,心情忽然好了一点。

他不会替她做决定。

这不是因为多么尊重她,而是因为对她这种人来说,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只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决定。别人替她定了,那就不是白子棋了,也没什么意思了。

可他完全可以参与。

参与她理解这件事的过程,参与她理清规则的过程,参与她判断要不要付出代价的过程。甚至更进一步——参与她重新长成“现在的自己”的过程。

她当然可以自己选。

但那最好是一个已经被他碰过、引过、看过,甚至慢慢染上了他痕迹的“自己”。

这样最后不管她选什么,都有趣得多。

帕里斯通的目光落在白子棋脸上,停了很久。

她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,神色里带着一点说完以后反而更空的疲惫。大概她自己也知道,这些话一旦真的说出来,就不再只是噩梦和模模糊糊的直觉了。

它们变成了现实的轮廓。

而现实里最有意思的部分,从来不是“规则是什么”。

而是谁会被规则逼到最后。

帕里斯通想,至少现在,他还不打算让白子棋那么快走到最后。

不是因为舍不得。

不,至少现在还不只是因为舍不得。

更准确地说,是他不喜欢事情在自己还没看够之前就结束。

她还没有真正想起全部,也还没有真正走到需要选择的那一天。她甚至连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,都只摸到了一点边。

在这种时候就消失,未免太扫兴了。

而且——

她现在明明正站在一个最适合被影响的位置上。

她混乱,困惑,找不到别人,只能来和他说。她问他有没有能预知的念能力,问他怎么说才更有说服力,把最荒唐也最重要的话都告诉了他。她现在还不信他,可她已经在依赖他了。

这种依赖还很浅。

可已经足够让人耐心地继续往下做了。

帕里斯通甚至可以想象,以后的白子棋会是什么样。

她会越来越习惯把那些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念头先拿来问他。

会越来越把“帕里斯通怎么看”也算进她的判断里。

会越来越发现,自己在最糟糕的时候第一个能说话的人还是他。

再往后,说不定连她自己都分不清,那到底是信任、依赖,还是别的什么了。

到那一步,才真正有意思。

帕里斯通唇边终于浮起一点很淡的笑。

他对白子棋,大概已经不只是对猎物的兴趣了。

可那也不是普通的喜欢。

更像是——他开始想亲手参与一个人的形成。

想看她长成什么样。

想看她会不会爱上自己。

想看她爱上自己以后,会不会改变。

想看她最终做出决定时,眼里会不会有自己。

甚至,更恶劣一点地说——

他想看白子棋这种原本可以为了别人把自己都搭进去的人,有一天会不会因为舍不得他,而迟疑那么一下。

哪怕只迟疑一下,也很有趣。

想到这里,帕里斯通终于轻轻笑了一声。

这声笑很低,白子棋抬起头,有些迟钝地看向他,大概不明白他在笑什么。

她那双被隐形眼镜遮住颜色的眼睛,此刻仍然亮得很安静。

帕里斯通看着她,心里那点原本有些冷下去的不快,终于重新化成一种更深的、也更危险的愉快。

真可爱啊。

认真成这样,混乱成这样,明明都已经开始在想自己会不会消失了,却还是没意识到,她现在最值得警惕的,也许根本不是那条迟早要来的悲剧线。

而是自己。

因为自己已经开始想了。

想陪她走下去。

想看她变。

想让她更深地习惯自己。

想让她爱上自己。

想让她以后每一个最重要的决定里,都绕不开自己。

这可比单纯追一个小姑娘有意思多了。

帕里斯通慢慢收回目光,语气仍旧温和得听不出半点异样。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
他像是在认真整理她刚才那些话,连声音都稳得很。

“那我们接下来,就先把这套规则弄清楚吧。”

白子棋看着他,像是终于从那种沉重的情绪里稍微回神了一点,轻轻点了下头。

帕里斯通弯起眼睛,看上去还是那副很可靠、很会安抚人的样子。

可他心里却清楚得很。

规则当然要弄清楚。

窟卢塔族当然也要继续查。

村长、有话语权的人、真正该碰的线索,他一个都不会漏。

但在这之外,他还有另一件非常想做的事。

他想看看,自己能把白子棋带到哪里。

更准确一点——

他想看看,自己能不能让这个原本会为别人去死的小姑娘,最后也开始为了自己动摇。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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