帕里斯通从楼里出来的时候,门口的风有点凉。
他抬手揉了揉后颈,脚步却没立刻停。台阶下种着一排矮树,叶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,晨光落下来,照得人眼睛发涩。
再往前几步,帕里斯通忽然看见了她。
白子棋站在路灯旁边,手背在身后,正低头踢着一小块石子。她今天穿得很简单,浅色外套,裙摆边缘被风吹起来一点,长发顺顺地垂下来。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眼睛一下弯起来。
“你出来啦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总是很自然,像她本来就知道他会出来,也本来就会在这里等。
帕里斯通看着她,脚步停了一下,才走过去:“这么早?”
“还好啊。”白子棋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我路过。”
帕里斯通垂眼看她,像是觉得这句很有意思:“路过到这里?”
白子棋被他说得有点心虚,眼睛却还是弯着:“也不算很远。”
她说完,像是想起什么,立刻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。
手里是一个小纸袋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
帕里斯通低头看了一眼,没立刻接:“什么?”
“面包。”白子棋把纸袋往前递了递,声音轻快,“我刚才路上买的。”
帕里斯通这才伸手接过来。
纸袋还是温的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,里面放着一个圆圆的小面包,表面烤得金黄,上面还用巧克力画了个笑眯眯的表情,两只眼睛弯弯的,嘴角也弯弯的,看起来傻乎乎的。
帕里斯通顿了两秒,抬起眼:“给我这个?”
“嗯。”白子棋点头。
“为什么?”
白子棋看着他,像是认真想了想,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来:“因为它很像你呀。”
风从台阶底下吹上来,吹得她额前碎发轻轻晃了一下。
帕里斯通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面包,唇边那点笑意很淡,像是刚浮起来一点,就被他压了下去。
“像我?”
“像啊。”白子棋理直气壮地点头,“你平时看着别人笑的时候,不就这个样子吗。”
她说完,自己先笑了,眼睛亮亮的,根本没察觉这句话落到帕里斯通耳朵里有多怪。
帕里斯通看着她,过了两秒,才慢慢笑了一下:“听起来不太像夸我。”
“有吗?”白子棋眨了眨眼,“我明明是在夸你可爱。”
帕里斯通看了她一会儿,低头捏了捏纸袋边缘,没接这句。
白子棋站在他面前,看他不说话,还以为他不喜欢,脸上的笑意稍微收了一点,小声问:“你不喜欢这种的吗?”
“没有。”帕里斯通抬眼,“挺喜欢的。”
白子棋这才又弯起眼睛:“我就知道。”
两个人顺着路慢慢往前走。
路边晚餐店已经开门了,热气从门口飘出来,带着一点甜甜的面香。白子棋走在他旁边,步子不快,偶尔低头看一眼他手里的纸袋,像是很在意那个面包会不会被压坏。
帕里斯通捏着纸袋,忽然问:“你怎么会想到给我买这个?”
白子棋偏头看他:“因为我看见它的时候,就觉得你会喜欢。”
“这么确定?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她说,“而且它笑眯眯的。”
她说到这里,又自己笑了一下:“我本来还想拍下来给你看,可是想了想,还是直接买给你好一点。”
帕里斯通看着前面的路,唇边那点笑淡淡的,没说话。
又走了一小段,他才很随意似的开口:“你今天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事?”
白子棋明显愣了一下。
她转过脸看他:“什么?”
帕里斯通也侧过头,像只是顺口问一句:“比如,路上碰见谁了。”
白子棋眨了眨眼。
她好像认真想了想,才慢吞吞地“唔”了一声:“也没什么吧。”
帕里斯通看着她。
白子棋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,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,声音轻轻的:“就是路过的时候,看见有人伤得很重,顺手帮了一下。”
帕里斯通垂着眼,手指在纸袋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,神情却没什么变化:“顺手?”
“嗯。”白子棋点头,“刚好碰见了。”
她说完,像是觉得这也没什么可说的,又抬起头冲他笑:“不过我有记得不打扰别人太久,弄完就走了。”
帕里斯通听着,唇边那点笑意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白子棋完全没察觉他的眼神有什么不对:“本来我都已经走到外面了,可是那两个人看起来真的有点严重。一个快不行了,另一个腿也断得很厉害。”
她皱了皱鼻子,声音小了点:“看着就很疼。”
帕里斯通没出声。
“但我没有留下来添乱。我治完就走了,真的。”
帕里斯通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白子棋听见这句,立刻松了口气,甚至还冲他露出一个很乖的笑:“我就知道你不会说我。”
她低头看他手里的面包,像忽然想起什么,轻轻扯了下他袖子:“你要不要现在吃一口?等凉了可能就没那么软了。”
帕里斯通垂眼看着她抓着自己袖口的手。
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,才把纸袋打开,从里面拿出那个小面包。白子棋站在一旁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,像是真的很期待。
帕里斯通低头咬了一口。
面包是甜的。
里面还夹了一点奶油,入口很软,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。白子棋看着他,立刻问:“好吃吗?”
“嗯。”帕里斯通点头,“还不错。”
“我就知道。”
她高兴的时候,实在太明显了。
像一点藏都不藏的小心思,明明只是买了个面包,偏偏也能因为这一句“还不错”开心成这样。
帕里斯通看着。
她真是……什么都肯给。
路边看见两个快死的人,她伸手救了。
看见一个笑眯眯的面包,她觉得像他,就买下来,站在风里等他。
帕里斯通安静地把那口面包咽下去,眼底神色很深,面上却仍旧只是淡淡的。
白子棋却已经低头看起了路边新开的花店,指着门口那束浅色的花给他看:“那个也很好看。”
帕里斯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低低应了一声。
白子棋笑眯眯地走在前面半步,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,脚步轻得几乎没什么声响。她回过头时,还不忘提醒他:“你今天回去要睡觉,不可以又偷偷熬着。”
帕里斯通看着她。
“这么管我?”
“嗯。”白子棋点头,“因为你一看就没休息。”
她说完,还很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两秒,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。末了又弯起眼睛,轻轻补了一句:“而且你今天看起来比平时更累一点。”
帕里斯通听着,忽然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,等他回答。
过了片刻,帕里斯通才慢慢笑了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听你的。”
白子棋一下就高兴了。
她像终于放了心,转过身继续往前走,发尾在肩后轻轻晃了一下。帕里斯通跟在她身后,手里还拿着那个笑眯眯的小面包,掌心都是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