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一下,看着她在自己的话语下脸色寸寸灰败。
“昨晚的演出礼服,是我特意为你挑选的尺寸和颜色,它能最大程度衬托你,也能在潜意识里加强你对我『安排』的接受度。”
“车里用的香氛,标志性的语气、习惯性小动作,在你最不设防的困倦时刻,我当然能扮演你最依赖的那个人。”
慕临溪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,浑身发冷。
那些细节,合身的礼服、车内陌生又熟悉的香氛、异常温柔的语气。
这么说来,昨晚,脚踝莫名的酸胀也解释得通了。
肯定是秦屿又对她进行了催眠,改变了她的时间观念,让她呆呆地站在路边,直到晚会结束他来接她。
也许更早,他就已经开始对她进行催眠了。
此刻,事实全部串联起来,指向的却是一个她无法接受却无法反驳的可怕事实。
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幻觉牢笼。
慕临溪感觉牙齿都在打颤。
愤怒、恐惧、被彻底愚弄的羞辱感交织在一起,却因为对方过于平静直白的承认,而找不到发泄的出口。
秦屿没有回避她的目光,甚至向前倾身,拉近了彼此的距离,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异常专注。
“包括今天早上我的那些话,也是在对你进行心理暗示,”他继续道,语气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静,“如果我不说那些话,你今天不一定会来这里,见证这出『好戏』。”
他微微眯起眼,像是在回顾自己的得意之作。
“只有当你亲自去验证,亲眼看到那一幕,冲击才会达到最大,所有我之前埋下的怀疑种子才会瞬间长成参天大树。”
“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一定会生根发芽,你潜意识里会想去确认,尤其是在那种心态下,你一定会去的。”
慕临溪听懂了。完全听懂了。
秦屿早已算好了她每一步可能的反应,甚至利用了这些反应,精准地引导她,对她进行恐怖的精神暗示。
她以为自己是在潜意识的驱使下去寻找真相,却不过是沿着秦屿铺设好的轨道,走到了他早已准备好的圈套之中。
荒谬,无力。
慕临溪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。
为什么,总是这样?
不是后来那个因为弟弟出生而和谐却让她窒息的家,是更早的时候。
狭小逼仄的单元楼,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冬冷夏热。
父亲永无休止的争吵,还有东西摔碎的刺耳声响,她总是把自己缩在房间角落的柜子里,捂住耳朵,小小的身体紧紧蜷成一团。
“没钱!这日子怎么过?!”
“过不下去就滚!老子看见你就烦!”
然后是更重的巴掌,闷响,母亲的尖叫,和父亲摔门而去的巨响。
世界在幼小的她面前,只有永不停歇的绝望与恐惧。没有幸福,没有温暖,只有随时可能降临的争吵和拳头。
后来,他们终于离了,在慕临溪 10 岁的时候。
母亲带着她,生活更加拮据,看她的眼神也总是充满了怨怼,仿佛她是一切不幸的根源。“要不是为了你……”
这句话,她听了无数遍。
在她 11 岁的时候,母亲查出有孕,父母复婚,他们很快有了弟弟,家里的条件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,一家人搬进了明亮的楼房。
父亲也似乎“改过自新”,会给她塞零花钱,对着弟弟,更是笑得合不拢嘴。
父母奇迹般地不再争吵,甚至偶尔还能平和地说几句话,他们都把这种“转变”归功于弟弟。
“承钧真是我们家的福星!”“自从有了承钧,一切都顺了!”
没有人记得那个躲在柜子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。
没有人关心她面对骤然“和睦”却更加陌生的父母时,心里的茫然和刺痛。
弟弟慕承钧成了全家的中心,是带来福瑞的宝贝。
偏我来时不逢春。
母亲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弟弟,对她只剩下了严苛的要求和无休止的贬低。
母亲逼她承认她自己什么都不是,而慕临溪每一次承认的时候,都感觉自己无法呼吸。
这也让她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,形成了自我贬低的性格和严重的自毁倾向。
那个家,因为弟弟的到来变得完整和幸运,而她没有感到幸福。
直到她大学毕业,坚决拒绝了母亲让她回家乡的安排,她和家中爆发了激烈的争吵。
母亲摔了杯子,骂她“白眼狼”、“翅膀硬了”、“不知天高地厚”。
父亲皱着眉,抽着烟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随她去吧,在外面碰了壁就知道家里好了。”
是 16 岁的慕承钧帮了她。
那时候他已经是个少年了,已经懂事了。
于是,在她收拾行李的那个下午,他偷偷溜进她的房间,把一个沉甸甸的、他自己攒钱买的小腰包塞进她手里。
“姐,给你。”
他的眼睛已经褪去孩童的圆润,开始显出少年人的清亮轮廓。
对慕临溪,他不仅好奇,也有着某种程度的维护。
“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,这里面有点钱,姐你拿着,别告诉爸妈。”
那腰包里是厚厚一沓钱,有新有旧,显然积攒已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