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e came in silence, / and the room bowed to him / like a forest before a wind no one else could feel."
——Louise Glück, The Wild Iris
“他无声而来,/ 满室向他俯首,/ 如森林臣服于一场无人能感的风。”
三月二十五日。
the ark负一层,沈默言正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。
季铭进来时,他正从会议室的一角走向另一角,沿着房间的对角线,一步一步踩在地上,把地板踩得咚咚响。
季铭看出他很焦躁。
沈默言看到季铭到来,停下了踱步。这时,季铭看清了他的表情。
沈默言的表情是紧绷的,有些慌乱,最重要的是,沈默言看上去仿佛马上要哭出来。
“默言,还在想联合组织部的事?”季铭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。
联合组织部是沈默言提出的,一个由正统派、自由派、破晓派有头有脸的人物共同组成的三排联合组织。
旨在用反战方式解决矛盾,通过协商调解,达成三派联合,三足鼎立的局面。
联合组织部自创立之初,就不为李礼贤所推崇。
后者认为这个组织属性属于“分权者联盟”,认为是“背叛了联邦”的联合组织,予以驳回。
这件事情过去了不到一天,季铭就和沈默言联系上了,今天时间还早,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季铭想不到有人会比自己来得更早,尤其当这个人是沈默言的时候,这只能说明一点——沈默言真的很重视这次的行动。
季铭虽不看好他们,自己只想做一个两面派,既不加入李礼贤,也不帮助少校维权。
可另一方面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。
两军交战,必有内鬼。季铭害怕自己会是那个内鬼,就算他现在的立场很坚定,未来呢?他能保证自己未来也像今天一样坚守自己的原则吗?
季铭之前调查过沈默言。
此人和默弦一样,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,在破晓派里担当理论家、大脑的地位,平时负责起草纲领、策划舆论战。
破晓派走的非暴力夺权路线,就是沈默言和李礼贤一起商讨出来的。
沈默言没什么很大的能量,据说他末世前是某高校青年教师,因作风问题被开除,怀才不遇多年,身体不是很好,似乎没几年活头了。
都这样了,他竟然还有精力同时和李礼贤的女人默诗搞暧昧,不清不楚,私生活有够混乱。
这样都能被李礼贤招揽,这就说明他身上必定有其他人没有的东西——值得一提的是,此人真的非常擅长煽动异人。
不,不只是异人,他有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,所有有思想的人,都不免被他的一番演讲煽动。季铭之前就见过他煽动群众的样子,那个叫铁英的大块头,不就是被他这样煽动了吗?
说到铁英,季铭对他不可谓印象不深刻。
这个家伙身材魁梧,面相凶恶,大字不识几个,出身底层,在旧派系里被欺压多年,被沈默言的“人人平等”口号打动,以为找到了出路,实则是被当枪使。
性格忠诚愚钝,执行命令,不问对错。
瞧瞧,李礼贤都从哪找来这么多适合当走狗的家伙?
季铭用右手食指第二个骨节敲动着桌子,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扶着下巴,这是他思考时的惯常姿势。
沈默言焦虑地扶着额角:“联合组织部的事情固然重要,我想要对改革负责,就不能随意解散。”
“解散是局长的命令,你只能被迫执行。”季铭拍拍沈默言的肩膀,“我现在也很焦急,因为这件事。”
“是吗?”沈默言念叨了一句。
他身上拥有着一种腐朽文青的气质,颇有宁饿死也不愿脱下长衫的孔乙己的气质。
季铭咳嗽一声,从凳子上起身:“不瞒你说,联合组织部的事我已和少校讲过,他已经同意,不解散。”
沈默言的眼中闪过一道极快的欣喜,不过他伪装得很好,脸上的表情很快变成“郁闷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