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霭忽然翻涌成涡，山脉深处隐隐漾开古阵余韵。沉郁的灵息席卷而过，崖间古藤不自觉微微蜷曲，似在忌惮某种未知的存在。

她抬步先行，谢惊寒按剑跟上，碎霄在手中微微震动，似有所感，却依旧敛锋随行。

行不多远，周遭雾色骤然一滞。

岚音心头微动，当即察觉不对——浓雾之中正隐着妖祟踪迹，气息敛于无形，分明潜伏已久。

一道细如发丝的寒芒贴地疾窜，悄无声息，直袭她后心。

是雾魈！

此物生于雾回山深涧，天生能融于寒雾，最擅贴地偷袭，专破灵力护罩，多少仙门修士陨于其利爪之下，连示警的机会都没有。

谢惊寒气息骤沉，寒芒乍现的刹那，玄色身影已横挡在岚音身旁，裹剑黑布应声碎裂，碎霄破空而出，铮然脆响，火星在浓雾中一闪而逝。

雾魈一击不中，利爪擦剑滑过，毫不停顿，瞬间缩回雾霭深处，气息消弭无踪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碎霄剑身的黑纹亮得刺眼，正循着妖兽外泄的一缕戾气，不断感知它的动向。那妖兽藏得极深，踪迹难辨，也只能锁定大致方位。

谢惊寒剑气纵横，玄色剑幕将岚音护得密不透风，每一次相撞都震得雾霭翻涌。

妖物始终不与之正面交锋，一击即退，转瞬隐藏，如附骨之疽，死死盯住岚音。

岚音神色不乱，袖中指尖悄然结印。一缕极淡的灵力自指根沁出，不似寻常阵修那般凌厉，反像墨汁落入清水，悠悠散开。

那灵力触到青石的刹那，石面上便浮起一道浅痕——不是刻上去的，倒像是石头本就有的纹路，只是被她唤醒了。纹路顺着石缝漫上松根，绕过苔衣，绕过昨夜新落的松针，一寸一寸，轻得像雾，静得像雪落。

谢惊寒剑气未收，却忽然察觉到脚下有什么不同了。

不是灵气波动——岚音的灵力向来轻，轻到几乎不算“波动”。是雾。雾的流动变了。原本被剑气震得翻涌四散的雾霭，正在以一种极缓、极稳的方式重新聚拢，仿佛有人在水底轻轻牵了一根线。

他低头，看见青石上不知何时浮起了纹路。很淡，像松针的影子，不挡他的剑，也不惊雾中的任何东西。只是安安静静地亮着。

他知道这是岚音的阵。也只有她的阵，会这样不声不响，像山自己醒了一下。

丈许之内，灵纹沿青石、松根蔓延，正是她自残片化出的阵式，专锁气息。阵成一瞬，空茫浓雾里骤然显出一道贴地蛰伏的黑影！

“就在这处。”

那黑影知已暴露，竟不再逃，利爪撕开雾气，裹着一股阴寒戾气直扑岚音面门——它认准了阵修肉身最弱，要抢在谢惊寒剑到之前得手。

谢惊寒眸色骤寒，不待它扑近，手握碎霄已化作玄色闪电，后发先至，一剑直刺要害。一声细弱尖啸刺破雾霭，转瞬便被断刃吞灭。雾魈一身阴寒戾气，尽被碎霄黑纹吸纳，只余一具软塌兽身，落于乱石之上。

谢惊寒垂眸凝出细剑气，利落剖开兽身，取出一枚淡蓝内丹。内丹外表清透，内里却缠裹着丝丝暗浊戾色，他递至岚音面前，垂眸不语。

岚音伸手接过，指尖一触便能感应，它与袖中残片遥相应和。她轻摩内丹，眉尖微蹙：“倒是巧了……残片与妖丹，竟能相应。”说罢便将内丹与残片一同收入乾坤袋，袋内微光一闪，两道气息悄然相融，残片纹路似也清晰了几分。

谢惊寒不通阵法，无法回应，也早已习惯她这般自语，只心无旁骛，四下戒备。

深处传来极淡的灵脉嗡鸣，似有灵息微动，转瞬又归于沉寂。

她抬眸望去，语声轻淡却添了几分沉凝：“走。”

谢惊寒没有问，只将碎霄裹回黑布，按剑跟上。

漫山寒雾随二人步履轻分，身后远处峰峦隐在雾中，轮廓朦胧如幻，偶有灵光自雾底一闪而逝。

雾回山脉的深处，连古籍都未曾提及的地方，究竟还藏有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