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控制不住了。”
“你控制得住。”
“我……”
他的身体猛地一震,红色的光炸开了。冲击波把阿九震飞出去,撞在书架上,书架倒了,书散了一地。阿九趴在地上,嘴角流出血来。
“阿九!”苏念卿冲过来,扶起她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他呢?”
苏念卿抬起头,看着纪寒灯。他站在书房中央,身体被红色的光包裹着,眼睛里的火焰烧得很旺。他的手里握着短剑,剑身上也附着红色的光。他不认识她们了。他的眼睛里没有阿九,没有苏念卿,只有敌人。
“寒灯,放下剑。”苏念卿的声音在发抖。
纪寒灯没有放下。他举起剑,朝苏念卿刺过来。苏念卿没有躲,因为她身后是阿九。她躲了,阿九就会被刺中。她不能躲。
剑刺进了她的肩膀。不是要害,但很深。血从伤口涌出来,浸湿了她的衣服。她没有喊疼,只是咬着牙,看着纪寒灯。
“寒灯,醒醒。”
纪寒灯的眼睛里的火焰闪了一下。他看着苏念卿,她的肩膀上插着他的剑,血在流。他忽然想起了什么。她是苏念卿,大夫,一念堂的大夫。她给他煮过红豆汤,给他包过伤口,给他熬过药。她是他的朋友。
“念卿……”他的声音很弱。
他松开了剑,后退了几步。红色的光从他身上褪去,眼睛里的火焰灭了。他看着自己的手,手上全是血。不是他的,是苏念卿的。
“我……我做了什么?”
“没事。只是肩膀,不致命。”苏念卿的声音很平静,但她的脸色很白。
纪寒灯跪在地上,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“我伤了念卿。我伤了苏念卿。我的朋友。”
阿九走过去,蹲在他面前,握住他的手。“纪寒灯,那不是你。是种子。”
“是我。我的手握着剑,是我刺的。”
“那是种子控制了你。”
“但我的手是我的。”
阿九看着他,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红色的光,而是一种更暗、更沉的光,像是有人在里面倒了一杯很苦很苦的茶。她忽然觉得,他比苏念卿伤得更重。苏念卿的伤在肩膀上,他的伤在心里。
六
谢九渊把苏念卿扶到前院,给她包扎伤口。伤口很深,血止不住,他换了好几块布才压住。苏念卿的脸色越来越白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
“念卿,你忍着点。”谢九渊的手在抖。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你的脸都白了。”
“那是失血,不是疼。”
谢九渊看着她,她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坚强的光,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光,像是在说“我没事,你别担心”。
“念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以后不要挡在别人前面了。”
“我是大夫。大夫要保护病人。”
“那你自己的命呢?”
苏念卿沉默了很久。“不重要。”
谢九渊的手顿了一下。“重要。很重要。”
苏念卿看着他,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生气的光,而是一种更亮、更暖的光,像是在说“你的命很重要,对我很重要”。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九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帮我跟寒灯说,我不怪他。”
“你自己跟他说。”
“我怕他难过。”
“他已经在难过了。”
苏念卿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手指。她的手指在抖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想说“没关系”,但她说不出。因为不是没关系,是有关系。她被最好的朋友刺了一剑,很疼。但她不恨他。她知道那不是他。
七
白珩在太虚观的后山找到了纪寒灯。他一个人坐在桃林里,背靠着一棵桃树。桃花早就谢了,叶子也黄了大半,风一吹就落。他坐在落叶里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寒灯。”白珩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白珩,我伤了念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会伤害更多人。阿九,你,沧溟,九渊。所有人。”
白珩沉默了很久。“也许。”
“那你还不杀我?”
白珩看着他,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杀意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光,像是心疼,又像是无奈。
“寒灯,我答应过你。你变成魔神的时候,我杀你。你现在还不是魔神。”
“快了。”
“那就等到那时候。”
纪寒灯抬起头,看着白珩。月光照在他的脸上,他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落下来。
“白珩。”
“嗯。”
“如果我变成魔神,你先杀我。不要让阿九看到。”
白珩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好。”
纪寒灯笑了。笑得很苦,很涩。“谢谢。”
八
阿九在桃林里找到了纪寒灯。白珩已经不在了,只有他一个人,坐在那棵最大的桃树下,背靠着树干。落叶铺了一地,他坐在落叶里,像一座雕像。
“纪寒灯。”她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阿九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分开吧。”
阿九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“你说什么?”
“分开。你回青丘,我留在青冥山。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会伤害你。今天伤了念卿,明天可能伤你。后天可能杀了你。”
阿九看着他,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决绝的光,而是一种更暗、更沉的光,像是在说“我不想分开,但我必须分开”。
“纪寒灯,我不走。”
“阿九……”
“我不走。你赶我,我也不走。你打我,我也不走。你杀了我,我也不走。”
纪寒灯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哭出声,但他的肩膀在抖。
“阿九,你为什么要这样?”
“因为你是纪寒灯。我的未婚夫。”
纪寒灯看着她,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她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固执的光,而是一种更亮、更暖的光,像是在说“我在这里,我陪着你,哪里也不去”。他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凉,但握得很紧。
“阿九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不分开。”
“嗯。”
“永远不分开。”
“嗯。”
他们坐在桃树下,手牵着手,看着落叶一片一片地飘下来。阿九靠在他肩上,闭上了眼睛。她不想哭,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她终于知道,他不会推开她了。不管发生什么,都不会。
桃花笺
“他伤了苏念卿。最好的朋友。剑刺进肩膀的那一刻,苏念卿没有躲。不是因为躲不开,是因为她身后是阿九。她躲了,阿九就会被刺中。她选择不躲。纪寒灯跪在地上,看着手上的血,说‘我伤了念卿’。阿九说‘那不是你’。他说‘是我的手’。阿九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只能握着他的手,握得很紧。她不能替他疼,但她可以陪着他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