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,她应该为了自己拼一次吗?
许蓁不知道。
寂静的夜色中,许蓁一个人就这样沿着田埂缓缓踱步,不知不觉,又转到了她第一天来这里时遇见的那片向日葵花海。
深夜里,每一朵向日葵都低垂着花盘,像是在低头沉思,又像是陷入沉睡。
而许蓁在花田中间停了下来,她默默站在那里,看着这群安静的精灵。
很难想象,夜晚里毫无生气的花田,到了白天会呈现出那么生机勃勃的场面。
这何尝不像她呢?如今,她就像这片沉寂于深夜的向日葵,丧失了自己的理想与目标,便只能甘于现状,黯然失色。
许蓁一个人站在花田里,久久没有任何动静。
而她不知道,有一个人已经跟在她身后很久,他在黑夜中像是昼伏夜出的一道影子,除了月光偶尔泄露他的踪迹,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陆深从许蓁一出门就跟着她了,始终走在她身后50米处,遥遥跟着她。
事实上,这几天,他每晚都会去她楼下看很久,他知道她不愿意看到他,所以每每都会等到她睡下后才出现。
视察组的人早就离开了,他也该离开的,可陆深就是舍不得走,有时候宁愿每天花很长时间往返,冒着陆炎动怒的风险,他也仍旧忍不住要回到这里。
即使见不到她,可只要她在这里,就能让他感到安心,让他对这个陌生的地方产生归属感。
今晚是这几天以来,他第一次看到她的身影,虽然只是遥远的一个背影。
他知道他其实不该跟上来的,不见时,他可以忍耐,他也学会了忍耐。可见到了,他就忍不住了,想靠近她,再靠近她一点。
他知道自己是在犯贱,这一生最珍贵的人被他弄丢了,她在时,他不懂得珍惜,失去后又后悔。
可即使犯贱,他也不愿意从此与她陌路,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抱。
事实上,虽是深夜,可许蓁走过的大多地方都是开阔空荡之地,陆深的身形好多次都直接暴露在月光下,中途只要她回头,就能发现他。可许蓁今晚太过沉浸在自己内心的博弈中,从始至终都没回头看过一眼。
好几次,陆深甚至都想故意发出声音让她发现他,哪怕又是冷言冷语,他也觉得比只能这样远远看着她好。
可每一次他都放弃了,因为他必须学会忍耐,他奢求着还能与她有长长久久的未来,所以他不能,也不敢吓走她。
于是他就这样无声地陪着许蓁,一直走到这片向日葵花田。
许蓁站在花田中间看着向日葵,而陆深就藏在花田深处看着她。借着这些枝叶高大的向日葵,让他终于可以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,毫无顾忌地凝望着她。
她比从前瘦了,但面庞依旧没变,依旧是他心里面最美丽的样子。
她的眉心紧皱着,好似有心事,又好似只是在发呆。他好想过去帮她抚平眉心,可他知道自己早已没有资格。
于是,就这样贪婪地、迷恋地、阴暗地在黑暗中窥探着她的脸。
……
许蓁不知不觉就在花田里待了快半个小时,等到恍然回神时,头顶的月光已经变得有些暗淡了,一朵小小的乌云飘过来,挡住了月亮的下半张脸。
周围的夜色渐渐变得更深了,就连周围的虫鸣声都小了许多,像是也开始沉睡。
许蓁这才开始往回走。
回去的步子莫名比来时快,无人知道,她的内心刚刚完成了一场针对自己的拷问,而如今,对于那个自己为之困惑的,为之纠结不安的问题,她终于得出了答案。
来时漫长的路程,回去时却只用了不到十分钟。
快到民宿时,许蓁忽然停了下来。
跟在她身后的陆深随之脚步一顿,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然后,整个人呼吸一滞。
心里暗道一句,“完了。”
下半夜,月亮渐渐东落,此时天空的乌云恰好飘开,月亮的余晖再次不遗余力撒下地面,而他的身影被身后的月光照着,最后在她脚下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那里开着一朵紫色的小花。许蓁不知道这朵花为什么偏要选择在夜里绽放,就如同她并不知道自己身后那个人究竟跟了她多久?
她不知道那是谁,可怎样的人会在深夜里无声地尾随在一个女人身后?许蓁不敢想。
她以为乡下纯朴,绝不会发生这种事,可事实证明,这是她太过自信了。
许蓁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她面朝着不远处的民宿小院,余光却在瞥着那道影子。
此时,不知是否知道她发现了他,那道影子也停下不动了。
一前一后,一大一小,两个影子就这么静静地僵持着。
许蓁想大声呼叫,可因为太紧张,她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。她也想逃走,可双腿就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束缚住,让她一动不能动。
极度的紧张加害怕,让她的后背顿时出了一层薄汗。
就在许蓁几乎快要紧张得晕过去时,身后的人突然出声了。
“小小,你别怕,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