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林墨,” Alex 灌了一大口啤酒,抹了把嘴,语气复杂,“老子跟着她的时候,她就是个小炮仗,不,是炸药库。看谁都不顺眼,觉得全世界都庸俗,都理解不了她的天才和痛苦。 怼天怼地怼空气,连自个儿都怼。觉得温情是矫情,关怀是虚伪。” 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现在? 她会记得问玛丽安妈妈病情,会偷偷让我给玛丽安加奖金,会关心朱莉安在纽约好不好,会注意到娜塔莎婚纱店的难处伸手就帮。她还是骂娘,但骂完会给人指条明路。她还是愤怒,但她的愤怒里,开始能看到别人的痛苦了。”
Sarah轻轻点头:“是从玛利亚、朱莉安她们身上看到的吧。看到了更具体、更无望的挣扎,她那份只关注自己才华被埋没的痛苦,就显得……有了参照,也多了份量。 她现在怼人,往往是因为那人不够尊重别人的努力,或者践踏了更弱者的尊严。她的刺还在,但尖儿开始朝着该指的方向了。”
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,只有炭火微弱的噼啪声。远处的灯塔,光束规律地扫过海面,像一只永不疲倦的、守望的眼睛。
“时间……” Eva 忽然轻声说,打破了寂静,“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。 它把顾清从镜头后推到镜头前,把叶晚从沉默的符号变成开口的智者,把林墨从孤绝的怒兽变成……有温度的战士。” 她看着另外两人,“而我们,坐在这里,看着她们一路这么变过来。 有时候觉得像一场漫长到不真实的梦。从成都的地下室,阿姆斯特丹的运河边,走到今晚南澳岛的沙滩,走到世界各地的T台和评委席……她们变了,我们呢?”
Alex 扯了扯嘴角:“老子?老子从天天担心她下一秒就掀桌得罪所有人、搞砸一切,变成现在……偶尔还能从她那些别扭的关心里,品出点人味儿来,觉得这祖宗总算没那么‘祖宗’了。 头发是少了,操心的事一点没少,但操心的内容……好像高级了点?” 他自嘲地笑笑。
Sarah 微笑,眼神温柔:“我从一个时刻需要为她打造完美面具、处理各种‘叶卡捷琳娜’带来的麻烦和光环的经纪人,变成了一个……偶尔可以听她说说心里话,甚至在她那些‘金评’里,看到她自己灵魂缝隙的朋友。 虽然她还是很少说,但我能感觉到了。这感觉,挺好。”
Eva 举起酒瓶:“为时间。为时间带来的所有好的、坏的、无法预料的变化。 为她们三个,也为我们三个,还没被这疯狂的世界冲散,还能坐在这里,吹着海风,吃着烧烤,聊这些。” 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带着真诚的感慨,“也为了,我们亲眼见证并参与了的,这些了不起的蜕变。”
三个酒瓶再次轻轻相撞,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海滩上传出很远。
他们继续吃着微凉的烧烤,喝着冰啤酒,聊着更琐碎的往事和未来工作的设想。但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那股因时光沉淀而愈发醇厚的感慨与暖意。作为距离那三位女性最近、也最深卷入她们命运漩涡的旁观者与参与者,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看到了那些伤痕如何结痂成铠甲,锋芒如何收敛为智慧,沉默如何化为力量,愤怒又如何淬炼出悲悯。
远处的海平面上,泛起一丝极淡的、灰白色的光,预示黎明将至。灯塔的光束在渐亮的天色中,不再那么刺目,却依然执着地旋转着。
沙滩上,新的一天,和新的潮水,都即将来临。而有些东西,如同这经年的海浪冲刷过的礁石,在时间的力量下,已悄然改变了形状,却也因此,拥有了更沉稳、更不易被磨灭的轮廓。三位经纪人坐在即将熄灭的炭火旁,守着这最后的夜色,也守着这份关于蜕变、时间与陪伴的,深沉而无言的懂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