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在距离瓦良格不远的地方停下,接下来的路需要步行。苏的眼睛几乎一刻都没有离开船身,他金色的眼睛深邃而复杂,像见老朋友一般整理了整理衣服,而后迈着坚定而执着的步伐,走向了他曾经的航母。
现在苏已经可以清晰的看清楚瓦良格现在是个什么样子。在黑海造船厂荒废了十年,瓦良格号虽然保存的相当完好,但到底比不上苏作为意识体时期的气势。船上的舰载武器也被拆除,只剩下一个大体的骨架,就像一个漂浮在海上的浮台。
“老师,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。”瓷伸手把苏衣服裹紧了一些,海风吹起两人的头发和衣摆,轻轻飘动着,“我就不跟你上去了,海上风大,注意不要着凉。”“嗯。”
苏抬起头,走上了这座将要被开启的古老坟墓。
苏刚刚踩上台阶就皱起了眉,他脚下的楼梯全是尘土和铁锈,甲板上也没有了原先的光洁亮丽,棕色的铁锈铺满整个船面和船身,被时间摧残的痕迹犹如裂纹,攀在这个海上浮台上将其层层包裹,有些地方生锈的十分厉害,一摸就是满手的锈迹。没有武器的航母空荡荡的,孤零零的飘在海面上,可怜极了。
“瓦良格……”苏的眼睛有些酸,他深吸一口气以平复心情。他对瓦良格号如今现状如何早有心理准备,但亲眼看到依然十分心痛,自己曾经的准航母落得如此凄惨的模样,甚至离开了那片熟悉的水域,被卖到异国他乡。苏的双手不禁紧紧攥起,而后又无奈的松开。他将双手搭在栏杆上叹了口气,他连自己都保不住,又何谈自己的航母呢。
总比烂在黑海里强。苏将身子往前探了探,妄图用凉爽的海风平复自己的心情,他看着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自我安慰着,虽然瓦良格已经不属于自己,但最起码它的旗杆上飘的还是红旗,这已经让他非常知足了。
过了一会,感觉有些风大的苏扭过身,找到一个比较避风的地方坐下,良久后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样开了口:
“好久不见,瓦良格。”
四周无人,只有这个和他一样落魄的铁皮疙瘩,苏也不再端着自己的架子,他靠在生锈的椅背上,开始絮絮叨叨的诉说着最近几年发生的事情。从刚醒时的迷茫和逃避,到镰锤的拒绝和联合会议上的大受打击,再到跟瓷在一起的时光和苏俄的到来团聚,说道后面苏的嘴角不由得扬起笑意,意识体时期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已经把他的全身心都包裹住了。他闭上眼睛躺在破旧的半成品上,感受着海风的吹拂,倾听着浪花的拍打和海鸟的叫声,就好似一个真正的普通人。
“我不想变成一个无用的废物,瓦良格——虽然我现在确实是个废人。”苏微微睁眼,将自己的胳膊搭在眼前,变成普通人后他几乎失去了自己的方向。他不知道自己的目标和去留,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。他用繁琐的工作来填补自己生活上的空白,但只是在原地转圈。他不甘心就这样变成一个普通人,他不想就这样远离世界的舞台,但他又能做些什么呢?
苏俄现在正尝试给报社或者网站写文章的方式来传播红色,但效果并不太好,在资本横行的世界中红色到底是受压抑的。自知文笔比不过哥哥的苏询问过哥哥的意见,却得到了苏俄的一个脑瓜崩:“你为什么要如此妄自菲薄,我的傻弟弟,单单你的存在,就是红色阵营的一支强心剂。”“就算我已经变成了普通人?”“就算你变成了普通人。”
“你要选择自己的路,苏。”
苏睁开眼,从椅子上坐起,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拥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,他自是要好好斟酌一下。瓷劝自己留在这里是因为自己的生活的水平和眼界的广度;苏俄劝自己回莫斯科是因为亲人的照顾和生命的安全;俄临非常坚定的想让自己回去因为他并不信任瓷这个外人;沙俄则是微笑着保持中立,并询问着自己对瓷的看法。
“你认为瓷可信任吗?”“嗯,他值得信赖。”“那就好,如果你想留在这我也支持。记住我的孩子,莫斯科的家门永远向你敞开。”
围巾的飘荡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。苏把围巾收好而后环顾四周,看到了几乎空无一物的甲班和满是锈迹的船身,舰艏的苏联海军航空兵的徽章已经几乎锈得看不清样子,船身上的俄文旁边甚至还有一串英文,苏苦笑一声,旧船废人,倒是般配。
“没关系,瓦良格。”苏将手指曲起,轻轻敲了敲破旧的铁皮,不知道是在安慰瓦良格还是在安慰他自己,“你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下家,虽然外部环境和以前有很大不同,但我相信他们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祝你在这片温暖的海域上,开启自己新的生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