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静!”
双平安循声望去。
俨然,桌边站着她高中三年如同恶魔一般存在的班主任——老倭瓜!
老倭瓜黑着脸,颧骨突出,厚厚的镜片下是细长的双眼,盯着她时仿佛能将她全身血液吸干。
“啪”一声,英语书被重重摔在桌上。
“胆子不小,敢在我的课堂上公然睡觉!”
班主任拉长了脸,嗓音尖锐:“给我滚到后边站着去!”
话音刚落,一道幸灾乐祸地声音细细传进她耳里:“胆小鬼,被吓得腿都站不直了。”
双平安转头。
看到的却是一双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。
冷漠的、呆滞的、困倦的,各式各样,但无一例外地隐含着看她出丑的鄙夷。
她瑟缩了下,脑海里随之而来的是快要被遗忘,但只要触碰就会清晰的自卑痕迹。
高中三年,她是班里透明人,既胆小又内向,受了欺负只会将头埋进课桌里假装睡觉,实则偷偷抹泪。
在双平安眼里,他们都是恶魔。
而班主任,这个老倭瓜,就是恶魔首领。
“老倭瓜”这个外号,只有双平安知晓,因为胆小,只敢在心里默默咒念几声。
犹如此刻。
教室里同学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。
换做之前的双平安,只会羞红了脸乖乖听话,默默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教室后面罚站,之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可她现在不想再这样,不愿看到那些眼神,仿佛时刻溺在水中,呼吸不畅。
不想在自己的梦里还要遭受不公平的对待!
凭什么!
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就只换来嘲讽!
不堪过往如潮水般涌来,呛得她呼吸不畅,怒火升腾。
“唰”地一下,双平安一手撑地迅速站起来。
周围议论声似乎小了些。
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嘴角扯出轻蔑地笑,抬起左脚狠狠踹向桌腿。
“刺啦”一下,桌子移动,发出酸牙难听的刺耳声响。
紧接着,双手一挥,桌上的书本,连同那本英语书,全都被扫落在地。
她又走到桌边,对着面前的人,轻声一句:“老倭瓜~”
轻飘飘一句,足够在场所有人听清。
然后,在全班呆愣的注视下,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......
......
两秒后。
“——双平安!你给我站住!”
任由老倭瓜气急败坏无能怒吼,她这次终于不再回头。
......
欧耶!
终于出了口恶气!
想必梦境快要结束了。
好啦!她并不贪心。
双平安闭着眼,在心里默数。
一......二......
......三!
睁眼——!
空荡的走廊,隔壁教室的读书声,紧随其后的下课铃,以及吵闹的少年少女欢笑声......以排山倒海之势汹涌侵蚀而来。
双平安:“!!?”
“双平安!!!”
她回头。
只见老倭瓜涨红了脸,趾高气扬的一步一步走出教室,最后,站定在她面前,愤怒吼道:“来我办公室!”
那双眼......带着前所未有的怒气。
双平安不禁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想要逃避,可双腿先出卖了她,十分不情愿地朝着办公室方向挪动。
......
课间短暂十分钟,急促的上课铃声响彻整个校园。
此时,双平安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,等待着。
具体等待什么......
她努力地回想。
直到双腿麻木,铃声再次响起,办公室走廊外看热闹学生的议论声,老倭瓜踩着高跟鞋进门声,以及......步伐匆匆隐约感知到的怒气,由远及近。
随着办公室的门被关上。
“啪”一下。
她被狠狠扇了一巴掌,左脸偏向一侧,火辣辣的疼。
几乎一瞬间,双平安彻底从恍惚中清醒。
原来不是梦啊!
耳边传来后妈不停地咒骂,老倭瓜煽风点火添油加醋地话语,以及......桌上明晃晃摆放着的2013年日历。
双平安深吸口气,突然感到一丝庆幸,庆幸来的人是她的后妈,庆幸上天给她机会让她重新来过。
后妈与老倭瓜是闺蜜,沆瀣一气。
两人轮番轰炸,说的她一无是处。
若是放在从前,她早就泪流满面伤心难过无地自容。
可现在,她低垂着眉眼,左耳进右耳出,就当放屁,思绪早已飞走。
2012年9月,十五岁,她考到云归县一中读高一,与祝卿好成为同桌,一学期和他说话不超过十句。
2013年9月,十六岁,高二,祝卿好还是同桌,她默默喜欢上他。
2014年9月,十七岁,高三,同桌还是祝卿好,却错过了他的生日,也再没能等到他......
双平安闭眼,深吸口气,不愿再回想,思绪戛然而止——
“——叮铃铃铃铃铃!”
放学铃声刚好响起,学生们鱼贯而出。
办公室门被拉开,后妈站在门口,面无表情转头看来。
双平安心底“咯噔”一下,仿佛接收到信号一般,双腿又是极不情愿的,却习惯性的往前挪。
今天是周五,明天就是周六。
高中时期,她都是住校,不到万不得已不回家。
因为从八岁起,那儿再也不是她的家了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