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悉的小卖店,柜台前,双平安抱着两盒泡面,望着老板娘,伸出食指点点身旁的少年,底气十足笑嘻嘻,说:“他给。”
老板娘转眸看向少年,语气冷淡:“连同热水一共十二块。”
祝卿好见状,嗤笑一声,左手摸向衣兜,手心往柜台自信一展,孤零零一张皱皱巴巴地十元。
他顿了顿,又换了个手摸右边衣兜。
双平安心底“咯噔”一下,对上祝卿好眼神,心照不宣地将怀里泡面轻轻放下。
两人犹豫间。
“哎呦~十块就十块吧!”
老板娘神色同样一松,迅速伸手将祝卿好手里的十元拿走,说:“这大半夜的,反正热水不算烫,泡面倒也够了,留到明天也没用,学生娃不容易,热水就送你们了。”她说着弯腰抱起地上水壶放到柜台上。
双平安兴奋得连连道谢。
于是,两人一左一右蹲在小店门边,望着对面的烟熏火燎,大口大口地嗦起面来。
汤面进肚,驱散全身的冷意,亦温暖了双平安整颗心脏。
“饱了吗?”
人影伴着少年清冷嗓音笼罩至头顶。
双平安仰头瞬间,泪珠悄然滑落,眼前朦胧一片。
祝卿好垂眸望着,语气里含着一抹轻松的调侃:“怎么还给吃哭了,面很难吃么?”
双平安摇头,将眼角泪痕一擦,问:“你为什么去那儿?”
“哪儿?”
祝卿好居高临下,皱眉。
双平安:“......工厂。”
祝卿好轻哂,弯腰屈膝蹲在她身前,打趣道:“我那没良心的同桌约我,还说要请我吃大餐,结果呢?”
紧接着,他的食指敲了敲泡面碗。
双平安:“......”
空气凝固一瞬。
“走啦。”
祝卿好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率先站起身。
双平安瞄了眼他手腕上戴着的表,随即嘴角向下一撇,将泡面碗丢进垃圾桶,叹了口气站起身。
此时刚过十二点,祝卿好走在前,双平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,借着路灯一步一步地踩上他的影子。
双平安眼眸亮闪闪地望着少年的背影,歪了歪脑袋,问:“上周五你为什么没来上课啊?祝卿好。”
她话一出口,祝卿好脚步霎时停住,转过身来。
他垂下眼眸,直视着眼前的女孩,轻皱了皱眉。
只一秒,他便转头移开视线,声音很轻:“我姐住院,请假了。”
双平安明显感觉到他情绪低落下去,“哦”一声,没再继续往下说。
两人一前一后,无声地往前走。
静谧的夜晚,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“生日快乐,祝卿好。”
双平安突然出声。
她一直在等,等时针指向一,等分针跳到第九格,等秒针转完半圈,等......他的生日到来。
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、没能送达的礼物,以及始终潜藏于心的愧疚,都在这一刻,在时光的堆叠里,在生命的长河中,重新被赋予了意义。
祝卿好没有说话,他转身,一步一步朝着双平安走来。
他站定在她面前,向她伸出手,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。
随即他倾身,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肩,将她搂进了怀中,耳边呼吸轻浅。
双平安眨眨眼,歪了歪脑袋,耳后痒痒的。
“你、你怎么啦?”
她不明所以,却是没乱动。
祝卿好比双平安高出一个头,她的脑袋埋进他的怀里,翁声翁气地问了一遍又一遍。
可祝卿好就是不说话,只一个劲儿地摇头,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后,一抹濡湿凉意浸透衣服。
她在刹那间止住了话头,抬手,缓缓抚上他的脊背,一下又一下地轻拍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,久到双平安困意来袭,他才松开手:“刚才有点冷。”
双平安没听清,打了个呵欠“嗯”一声。
她往后,退开半步仰头去看他。
祝卿好却调转了脚步,侧身往前大步走去。
“诶~等等我呀。”
路灯下,双平安不放心地瞄了眼四周,随即嘴角轻扬,快步走进他的影子里。
*
周四早晨,当双平安匆忙来到学校时,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。
幸好后门开着。
双平安趴在后门边偷偷瞄了眼,还好不是英语课。
趁着物理老师背对,在黑板上写字时,她飞快蹿进教室,找到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上端正坐好,随即她又呼出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。
祝卿好:“怎么才来?”
“昨晚忘记设置闹铃了。”
双平安趁着从桌洞里翻出语文书时,转头偷瞄他一眼,小声回他一句。
时间间隔太久,双平安都快要忘了这犹如地狱般的校园生活。
对于她来说,校园生活是很痛苦的一件事,每天雷打不动的早起,到点放饭,到点睡觉,时不时还来点考试,简直是肉.体上的痛苦,精神上的折磨。
不过,物理课她倒是蛮喜欢的。
犹如此刻,双平安抬头望向讲台。
小老头正妙语连珠声情并茂地解释着恒定电流的含义,仅仅与她对视上一眼,停顿一秒,便转了眸子,看向别处。
如此宽容大度通情达理,没有半分计较的心思。
双平安笑了,果然还是那个味,小老头最好玩。
也许是心境上的变化,毕竟校园生活已过去了很久,现在再回到课堂上,哪怕才上了半节课,双平安的心情是放松的,不似从前那般,整节课都低着头垂着眸,过得像要丢了小命一般提心吊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