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诊病,不看他看谁呀?”我无辜地眨了眨眼。
王爷哼了一声,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,像只闹脾气的大猫:“反正……你少看他。看病就看病,不许跟他多说话。”
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好好好,都听王爷的。我家王爷最好看了,谁也及不上。”
王爷的耳朵尖红了,嘴上还硬撑着:“油嘴滑舌。”
可箍着我的手臂,到底松了几分。
沈慕淮确实医术了得。他开的方子与太医们截然不同,药味清淡许多,却格外对症。他还教我一套调息的功法,每日早晚各练一次,说是能养气血。他的性子也温柔,说话总是和风细雨的,从不见急躁,对下人也从不颐指气使。丫鬟们私下里都在议论,说这位沈郎中不但人长得好看,脾气也好,简直是菩萨心肠。
王爷听了这些议论,脸色一天比一天精彩。
有一回沈慕淮来请脉,我正在窗下看书,阳光打在我侧脸上,他进来时脚步顿了一下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垂下眼,神色如常地行礼。那天我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衫子,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,几缕碎发垂在耳畔,衬得脖颈修长白皙。未施脂粉的脸在晨光中几乎是透明的,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病后的慵懒与柔弱,倒比平日精心装扮时更多了一种惹人怜惜的美。
沈慕淮诊完脉,轻声说了句:“王妃今日气色好了许多。”
我笑了笑:“多亏了沈公子。”
他摇了摇头,一边收脉枕一边道:“是王妃底子好。草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。”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王妃生得国色天香,病中亦不减分毫,倒是草民行医多年,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病人。”
这话说得坦坦荡荡,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,没有半分轻浮之意。可偏偏就是这种坦荡,让人无从反驳。
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。
王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,手里端着一碗燕窝粥,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,眼底却明明白白地写着“不高兴”三个大字。他大步走进来,把燕窝粥往我手边一放,然后转过身,皮笑肉不笑地对沈慕淮说:“沈公子诊完脉了?辛苦了,请便吧。”
沈慕淮倒也不恼,微微一笑,朝王爷拱了拱手,从容退下。他走到门口时,恰好与端着果盘进来的锦彤擦肩而过。锦彤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王爷黑如锅底的脸色,顿时心领神会,捂着嘴偷笑。
她把果盘放在桌上,凑到我耳边小声说:“王妃,王爷又吃醋啦。这都第几回了?我数数——上回沈大夫夸您头发好,王爷醋了一整天;上上回沈大夫帮您捡了帕子,王爷酸得晚饭都没吃几口;这回沈大夫说您好看,我看王爷今晚又得失眠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,王爷便冷冷地瞥了过来。锦彤立刻吐了吐舌头,脚底抹油溜了。
我端起燕窝粥,舀了一勺吹了吹,送到王爷嘴边:“王爷,吃粥。”
王爷绷着脸:“那是给你熬的。”
“我喂你嘛。”我笑盈盈地看着他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他瞪了我半晌,到底没扛住,低头把那勺粥吃了。吃完还是不甘心,闷声道:“以后让他请脉的时候,我在场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
“不许跟他单独相处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
“不许对他笑。”
“王爷,”我放下碗,捧着他的脸,认认真真地说,“我对他笑,那是客气。我对你笑,那才是欢喜。这能一样吗?”
王爷的耳根一下子红透了,嘴上却还硬撑着:“……你惯会哄我。”
我笑着靠进他怀里,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声,觉得这个人真是可爱得要命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在沈慕淮的精心调理下,我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,两个月后便能下床走动了,三个月后气色红润如初,连太医们都啧啧称奇。王爷和锦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。
沈慕淮原本是打算治好我便离开的,可王爷不知是出于感激还是别的什么心思——我总觉得那点“别的什么心思”很复杂——执意留他在府里多住些时日。锦彤也帮腔,说她还有很多“现代医学知识”想跟沈大夫交流。沈慕淮推辞不过,便留了下来。
他这一留,王爷的醋坛子就再也没有合上过。
有一回我在花园里赏花,沈慕淮恰好路过,见我站在水边,便走过来提醒了一句:“王妃身子才好,水边风大,当心着凉。”说着很自然地解下自己的外衫想递过来,手伸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,又收了回去,改口道,“草民去让人取件披风来。”
可这一幕偏偏被远处的王爷看见了。他只看见沈慕淮脱衣服的动作,没看见他收回去的那一下,当即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把自己的大氅往我肩上一裹,然后对沈慕淮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笑容:“沈公子,本王的王妃,不劳你操心。”
沈慕淮:“……草民告退。”
锦彤躲在假山后面,笑得直不起腰。
还有一回,沈慕淮教我调息功法时,需得在我后背几处穴位上轻轻按压以引导气息。他事先征得了王爷同意——当然,是在王爷全程黑着脸的注视下——然后非常克制地、隔着厚厚的衣衫、只用指尖飞快地点了几下,便退开三步远,全程目不斜视,比庙里的和尚还规矩。
可王爷当晚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,最后把我摇醒,一脸认真地问我:“他碰你哪儿了?碰了几下?用的是哪只手?”
我困得不行,迷迷糊糊地回答:“碰的是后背,碰了三下,用的是右手……王爷,他隔着三层衣裳呢,您至于吗?”
王爷沉默了一会儿,把脸埋进我的肩窝,声音闷闷的:“至于。”
我被他弄得又好气又好笑,翻过身来捧着他的脸,左看右看,最后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:“王爷,您知道您现在像什么吗?”
“像什么?”
“像一只护食的小狐狸。”
他眯起眼睛:“那你是什么?”
我想了想,笑着说:“我是那块食。”
他被我噎了一下,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。他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,下巴抵在我头顶,轻声说:“那你只能是我的食,谁都不许抢。”
我弯起嘴角,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的月光柔柔地洒进来,玫瑰牡丹的香气在枕间缭绕,一切都安安静静的,只有他稳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传进我的耳朵里。
我想,这个爱吃醋的王爷,还真是可爱得让人没办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