尖尖醒来的第一个念头，是想骂人。

宿醉的头痛像钝刀在颅腔里反复割磨，她低低呻吟一声，挣扎着坐起身，胡乱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，趿着拖鞋，打着哈欠推开卧室门，往客厅走去。

可那哈欠刚打到一半，就生生僵在了半空。

她张着嘴，瞳孔骤然收缩，满眼惊惶地望着餐桌旁的凌霄。
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
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，还有藏不住的慌乱。

“醒了？”凌霄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把刚热好的牛奶轻轻推到桌沿，脸上挂着浅淡温和的笑意，伸手自然地扶着她的肩往洗手间引，“快去洗漱，我煮了醒酒汤，宿醉头疼，喝点会好受些。”

他脸上半点看不出凌晨时分的疯魔与偏执，平静自然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。

与凌霄的从容坦荡截然不同，洗手间里的尖尖，大脑彻底宕机。

她盯着镜中眼底布满红血丝、头发凌乱的自己，拼命回想昨夜的碎片——只记得喝酒，记得一遍遍看孟与的视频，再往后，便是一片空白。怎么一觉醒来，凌霄会出现在她家里，还一副“贤夫良父”般的熟稔模样？

被自己脑海里冒出来的“贤夫良父”四个字惊到，尖尖赶忙用力摇了摇头，试图把这个离谱的形象从脑子里甩出去。

餐桌上，只有瓷碗轻碰的细碎声响，安静得近乎诡异。

尖尖捧着温热的醒酒汤小口啜饮，眼角余光却忍不住一次次偷瞄对面的凌霄。可每次刚撞上他的目光，便像受惊的鸟雀一般迅速垂眸，假装专心喝汤，小动作明显得不能再明显。

凌霄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，心底忍俊不禁，却也不点破，只静静享受这难得的独处。已经好久没有这样跟她一起单独吃饭了，哪怕空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尴尬，他也甘之如饴。

终究是尖尖先绷不住，小口抿着汤，故作随意地开口：“你怎么会来？”

“李爸昨晚一直打不通你电话，放心不下，让我过来看看。”凌霄如实答道。

“你……没跟我爸说我喝酒的事吧？”尖尖猛地抬头，眼睛睁得圆圆的，带着几分慌张。

“说了。”凌霄点头，语气平淡，“李爸让我转告你，再这样喝酒，就搬回家住。”

“我就喝了一点点……而且也不常喝啊。”尖尖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底气明显不足。

“酒量差就别碰。”凌霄的语气忽然沉了几分，带着不易察觉的强势，“你就没想过，家里人会有多担心？”

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尖尖的火气，她猛地抬眼，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疏离：“不用你管。”

刚刚缓和一点的气氛，瞬间碎裂。凌霄眼底掠过一丝懊恼，深吸一口气，放缓了声音：“我打算搬到你对面去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尖尖心里咯噔一下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
“方便照顾你。”凌霄看着她，眼神认真，“避免再出现昨晚的情况……”

“我拒绝！”不等他说完，尖尖便断然打断，“我不是小孩子了，不需要人照顾。”语气坚定，没有半分转圜余地。

凌霄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，眼底闪过清晰的受伤。他预想过她会抵触，却没料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，不留一丝情面。

“你就这么讨厌我？”

“我没说讨厌你，你别断章取义。”尖尖别过脸，不敢看他那双受伤的眼睛。

“那你为什么总把我往外推？”凌霄的声音里，掺了一丝极淡的委屈。

“你照顾人有瘾吗？！”尖尖突然提高音量，直接盖过了他。

凌霄一怔，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脆弱，快得让尖尖都来不及捕捉。

“凌霄，我不是你的责任。”她一字一顿，掷地有声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
凌霄的神情瞬间近乎破碎，充满了不可置信。

他一直对尖尖有种莫名的笃定——无论分开多少年，无论生疏到何种地步，她最后总会接纳他。直到听说她要结婚的消息，他才彻底慌了。

没有人，会永远在原地等他。

这么多年，她从来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过他。

现在，是连“哥哥”这个身份，都不肯给他了吗？

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情绪骤然翻涌，他终究没忍住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
尖尖看着他泛红的眼眶，心猛地一紧，有些失措。她并非有意伤人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些什么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
两人相对而坐，餐桌上的空气冷得像冰，谁也没有开口。

就在尖尖以为这场沉默会无限延续时，凌霄忽然开口，声音干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：“你究竟要想着他到什么时候？”

这句话，像一把锋利的刀，瞬间划破尖尖长久以来精心伪装的坚强。

在家人面前，她假装早已走出阴霾，正常工作、吃饭、打球，假装积极生活，假装可以坦然面对未来。可凌霄这一句，硬生生撕开她的伤口，逼她直面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痛苦与思念。

“与你无关！”

尖尖猛地站起身，情绪过激让眼眶瞬间通红，脸颊因充血而发烫，“你要搬就搬，脚长在你身上，我管不着！同样，我是不是还想着他，也跟你没有关系！你以为你是谁，凭什么管我！”

人在情绪崩溃的边缘，总会下意识说出最伤人的话，全然不顾后果。

她转身就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