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从小便心悦王爷,如今圣上也下旨册封,小姐却又去跟贺大人…… ”妙禾别别扭扭,“但我也不是说小姐这样有伤风化,毕竟你是我最好的小姐,不管你怎样做,我都相信有你的道理,可除了这一件事,还有其他事呢。”
沈泠月勾勾手,拉她坐在自己身旁:“你还觉得哪里不对?”
“那次你偷偷翻老爷的行囊,还有上次在渡口,他们大费周章查了一顿结果居然就以流民仇怨草草结案,这种事连我都看出来不对了,小姐你肯定也明白,可你为何不说呢,纵然京城不比衡州,可律法条例不是虚言啊!”
“还有这次,”妙禾仰头瞥了眼沈泠月又飞快移开目光,声音弱了几分,“你先前说你是来求平安的,后又说是来看贺大人的,可我总觉得你还有什么没跟我说,小姐,你是不是连我也不放心啊?”
话到最后,竟有些哽咽。
沈泠月忙将她拢入怀中,慢慢抚摸她的头,手指轻擦过脸颊:“哪里的话,若我没记错,你六岁时便被卖入府中成为我的侍女,这么多年,我早把你当成我亲妹妹了。”
“那你还瞒着我……”妙禾小脸皱成一团,好不可怜。
此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,沈泠月定会疑心,那人想从自己这里套出什么信息来,可妙禾一说,她只怀疑自己之前说话对她留半分的行为到底是对还是错,竟让她独自耿耿于怀这么久。
可知道的越多,心里压着的石头就越沉,妙禾这么单纯的姑娘,若是因为她而整日郁郁又该如何是好?
“其实,”沈泠月斟酌着开口,顶着妙禾眼巴巴的目光,强撑着说下去,“我与贺方澜并非是先前所言的关系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我被人盯上了,想求他庇护。”
一瞬间,妙禾连呼吸都忘了。
沈泠月接着道:“我不告诉你并非不相信你,只是有很多事情我也没搞清楚,等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,你自会知道。”
她用指腹温柔抚去妙禾眼角的眼泪:“你只需要知道,我永远不会害你。”
妙禾似懂非懂:“可小姐一个人当真可以吗,我虽然愚笨,但心甘情愿为小姐上刀山下火海!若是不肯与我说,跟王爷……”
她话音骤然止住,心脏豁然下沉,在耳边炸起巨大一声,方才小姐说寻求贺大人庇护,那更深层次的意思,便是说衡州无人可信。
“嘘,”沈泠月食指覆上妙禾嘴唇,“言多必失,今夜之事到了明日就忘掉吧。”
妙禾像木偶一样僵硬地点点头,她感觉浑身气血上涌,五感尽失,耳边只能听见嗡嗡声,和胸腔里一下一下震耳欲聋的咚咚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殿外官员杂役零散之声似乎由远及近,她跪在床边猛地咳嗽起来。
沈泠月放在案上的茶仍未喝,她扑上前去,兜头将冷茶自上浇下,冷意让她勉强找回意识,她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,声音亦然:“小姐放心,我只当小姐没跟我说过这些话……”
她慢慢走回沈泠月身旁,让沈泠月靠在自己胸膛上:“但小姐若需要我做什么,尽管吩咐,我不需要原因,只要是小姐想做的,我都会去为你完成。”
“谢谢你,妙禾。”沈泠月顺势环住她的腰,二人相拥无言。
直至屋外人声渐息,沈泠月微微推开妙禾: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?”
“应是子时了。”
沈泠月活动一下麻木的身体,小步跑至门口,将门开一条小缝,见周围宫殿烛火尽灭,心下了然,将门关上,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道:“青檀。”
无人出现,沈泠月看向后窗,甚至连桌底下都看了一眼。
“小姐有何吩咐?”
突然出现的女声将她吓得一抖,青檀细细长长一条人立于她与妙禾身后。
“你……”沈泠月心说她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,“你去看过贺大人了吗?”
“看过了,贺大人仍昏迷不醒。”
沈泠月语速加快:“他殿中可还有旁人守着,比如贺寺丞?亦或是英国公?贺将军?”
青檀直白道:“小姐若是想去看,就算是有人,我也自可为小姐引开无关人等。”
“这……”沈泠月略一思索,“那走吧,现在就去。”
沈泠月走至门口,回头道:“妙禾,你留这儿看家,等我回来。”
她一脚刚踏出殿外,便觉腰身被人环住,紧接着耳边疾风如箭,顷刻间,她便被搁在另一处殿内,而青檀又不知踪迹。
果然是上司和下属吗,连抱人的手法都如出一辙。
沈泠月腹诽过后,蹑手蹑脚绕到床边。
她还从未见过贺方澜闭目不设防的样子,心中忧心之余,又生出些好奇。
殿内未燃烛火,她什么也看不清。
手指刚触及帷幔,就听黑暗中传来一声,略带着病气的沙哑: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