啜泣声持续了一会儿,渐渐低了下去,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、悠长的叹息。哑姑的身体停止了颤抖,呼吸重新变得平稳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沈昭的错觉。
但沈昭知道,不是错觉。这个哑姑,心里一定埋藏着很深、很重的东西。
天快亮的时候,沈昭再次被细微的动静惊醒。这次是哑姑起身的声音。她动作极轻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熟练地重新点燃了火堆,架上陶罐烧水,然后拿起那张破渔网和小藤筐,朝着水湾方向走去。
沈昭也坐起身。清晨的海岛,空气清冽,带着植物和露水的清新气息。晨光熹微,给万物蒙上一层淡金色的薄纱。哑姑的背影在晨光中,显得格外单薄,却又格外挺拔。
过了一会儿,哑姑回来了。藤筐里多了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和几个海贝。她熟练地处理了鱼和贝,一部分煮汤,一部分用树枝串了架在火边烤。动作麻利,沉默依旧。
沈昭走过去,试图帮忙。哑姑看了她一眼,没有阻止,只是默默地将串好鱼的树枝递给她两根,示意她翻转。
两人在沉默中合作,准备着早餐。气氛不再像昨晚那样完全凝滞,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、奇异的和谐。
吃完简单的烤鱼和鱼汤,哑姑开始收拾东西。她将窝棚里的两卷垫子和那两件破毯子仔细卷好,用藤条捆紧。又将所剩不多的鱼干、块茎、以及装满淡水的葫芦小心地放进藤筐。最后,她检查了小船,用一块破布蘸着桐油,仔细涂抹着船板的缝隙。
沈昭默默地看着她做这一切。哑姑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即将远行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决绝。仿佛这次离开,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小岛了。
收拾停当,哑姑走到昨天画图的那片沙地旁,用树枝重新画出了那个简陋的地图,指着代表他们所在小岛的标记,然后又指向那个画着符号的圆圈,最后,她看向沈昭,目光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询问。
意思是:我们要离开这里,去那个地方。你,是否同行?
沈昭没有任何犹豫,点了点头。
哑姑似乎并不意外,只是用树枝抹平了沙地上的痕迹,然后提起藤筐,朝着小船走去。
沈昭背起自己那个依旧湿漉漉、没多少东西的小包袱,跟了上去。
两人将行李装上船。哑姑再次检查了缆绳和船桨,然后示意沈昭上船。
小船缓缓划出水湾,重新驶入浩瀚无垠的大海。晨光将海面染成一片耀眼的金红,海风带着清新的气息。哑姑划着桨,目光坚定地望着东南方。
沈昭坐在船尾,回望那座渐渐变小、隐没在海平线下的无名小岛。那里曾是她绝境中的避难所,也是她与哑姑这段奇特“同行”关系的起点。
而前方,是更加广阔的未知,是哑姑画出的神秘符号指向的地方,也是她记忆中海图隐约标注的方位。
她不知道此行是吉是凶,不知道哑姑究竟是引路明灯还是致命陷阱。
但她知道,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既然选择了大海,就只能相信手中的桨,相信同船的人,相信……前方,总会有新的陆地。
哪怕那片陆地上,等待着她的,是更深的迷雾,和更险的惊涛。
小船破开金色的波浪,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,坚定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