哑姑用眼神示意沈昭。她指了指丛林深处猴子消失的方向,又指了指她们搁浅的小船,最后,缓缓摇了摇头。
意思是:从丛林深处绕,避开海寇,但小船暂时不能用了,目标太大,容易被发现。
沈昭点头。这是唯一的选择。
哑姑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树脂的小叶子包,用指甲抠了一点,抹在沈昭和自己露出的皮肤上(主要是手、脸、脖颈),树脂的气味浓烈刺鼻,能一定程度上掩盖人的体味,驱赶一些小虫,或许也能干扰追踪。
然后,她示意沈昭将剩下的食物(主要是那些蕨类嫩芽和木耳)用叶子包好,塞进怀里。她自己则将那个挖来的块茎和剩下的树脂包好。
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浅洞,确保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。哑姑甚至用脚将洞口她们留下的模糊脚印小心地抹去。
做完这一切,哑姑深吸一口气,对着沈昭,用极其缓慢、清晰的口型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
“跟、紧。”
沈昭用力点头。
哑姑不再犹豫,如同鬼魅般,率先闪出浅洞,紧贴着岩壁的阴影,朝着猴子消失的、与沙滩相反方向的丛林深处,悄无声息地潜去。她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,即使在湿滑的落叶和盘根错节的藤蔓间,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沈昭咬紧牙关,竭尽全力模仿着她的动作,紧跟其后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耳朵竖起来,捕捉着身后沙滩上海寇们越来越远的喧哗,以及前方丛林中任何异常的动静。
她们必须在天黑之前,找到一个足够隐蔽、远离这群海寇的藏身之所。而且,必须找到淡水!葫芦里已经一滴水都没有了,在闷热潮湿的丛林里,缺水是致命的。
丛林越来越深,光线愈发昏暗,各种奇怪的声音在周围响起,分不清是鸟鸣、虫嘶,还是其他什么危险生物。空气湿闷得让人窒息,汗水混合着树脂的气味,黏腻地贴在身上。
哑姑似乎对在丛林中穿行也颇有经验,她总是能提前避开一些看似无害、实则可能暗□□虫或捕兽陷阱的区域,选择的路径虽然曲折,但相对安全。
不知走了多久,沈昭感觉双腿像灌了铅,喉咙干得冒烟,眼前阵阵发黑。但看着前面哑姑那虽然受伤、却依旧挺直的背影,她不敢停下,也不能停下。
就在沈昭几乎要支撑不住时,哑姑忽然停下脚步,抬起手示意。沈昭立刻屏住呼吸,伏低身体。
前方传来“潺潺”的水声!是溪流!
两人精神一振,小心翼翼地靠近。那是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、不算宽阔但水流清澈的小溪。哑姑没有立刻冲过去喝水,而是警惕地观察着溪流上下游和两岸的丛林。确认暂时安全后,她才示意沈昭可以喝水。
两人趴在溪边,用手捧着清凉的溪水,贪婪地喝了几大口。甘甜的淡水滋润了几乎冒烟的喉咙,也稍稍缓解了极度的疲惫。
喝完水,哑姑又仔细检查了溪边的泥土,似乎在寻找动物的足迹。然后,她指向溪流上游,示意继续走,沿着溪流,或许能找到更好的藏身之处,或者……其他发现。
沈昭没有异议。两人沿着溪流,继续向上游跋涉。溪流两岸的植被更加茂密,但有了水源,心里踏实了许多。
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溪流转过一个弯,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、被高大树木环绕的林间空地。空地中央,似乎……有东西?
哑姑猛地停下脚步,一把将沈昭拉到自己身后,独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,死死盯向空地中央!
沈昭也看到了。
在那片空地上,靠近溪流的一块平坦大石旁,竟然散落着一些……人工的痕迹!
几块被刻意垒成灶台形状的石头,石头上还有熏黑的痕迹。旁边,扔着几个破烂的陶罐碎片,和一个几乎锈穿了的铁锅。更让人心惊的是,在空地边缘的树下,竟然歪歪斜斜地立着几个……简陋的十字架木桩!木桩已经腐朽,上面缠着些破烂的布条,在阴郁的光线下,随风微微晃动,仿佛无声的墓碑。
这里……曾经有人居住过?还是……一个被废弃的营地?或者……坟地?
哑姑缓缓走上前,弯下腰,捡起一块陶罐碎片,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她的手指,微微有些颤抖。
然后,她的目光,落在了那块大石平坦的表面上。
沈昭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。
只见在那被溪水常年冲刷、已经变得光滑的石面上,似乎……刻着一些什么。
不是文字。
是几个弯弯曲曲的、她曾在海图上见过、也见哑姑画过的——
神秘符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