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疤脸扫了一眼门板上奄奄一息的伤者,又看了看蹲在旁边的沈昭和一脸紧张的老何,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狞笑道:“怎么着?这不开眼的杂种还没断气?命挺硬啊!”
“你……你们杀人!”一个苦力忍不住,红着眼眶吼道。
“杀人?”刀疤脸眼睛一瞪,上前一步,一脚将那苦力踹翻在地,“老子杀条不听话的狗,怎么了?再敢聒噪,连你一起宰了!”
他目光又转向沈昭,上下打量着:“哟,还有个小白脸郎中?怎么,想救他?我劝你省省力气,别惹一身骚。”
沈昭缓缓站起身,收起银针,目光平静地看着刀疤脸,没有说话。但藏在袖中的手,已经悄悄握紧了那几枚最长的银针。
“看什么看?不服?”刀疤脸被沈昭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,上前一步,伸手就想去揪沈昭的衣领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地站在人群外围、仿佛与这一切无关的哑姑,不知何时,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刀疤脸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。她微微低着头,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那只握着砍刀刀柄的左手,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。
沈昭眼角余光瞥见了哑姑的位置和动作,心中一凛。她知道哑姑对“蓝旗帮”的恨意,也见识过哑姑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恐怖战斗力。但此刻若动手,她们两人将彻底暴露,在这蓝旗帮势力盘踞的码头,绝无生路!
她必须阻止!
就在刀疤脸的手即将碰到沈昭衣领,哑姑的身体也即将如猎豹般弹起的刹那——
“住手!”
一个清越、沉稳,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子声音,突然从人群另一侧传来!
这声音并不高亢,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刀疤脸的手停在半空,皱眉转头看去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杭绸直裰、头戴四方平定巾、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,在一名身材高大、作护卫打扮的随从陪同下,缓步走了过来。
这男子面容俊朗,眉眼疏阔,气质儒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。他行走间步履沉稳,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众人,最后落在刀疤脸和沈昭身上。
“光天化日,码头重地,聚众斗殴,致人死命,还敢威胁行医之人。好大的威风。”年轻男子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股久居人上的威压。
刀疤脸显然认得此人,脸上的凶悍之气收敛了些,但依旧梗着脖子:“周……周公子,这是我们‘蓝旗帮’和这些苦力之间的事,是这杂种先出言不逊,挡了我们卸货……”
“周公子?”沈昭心中一动。姓周?!
年轻男子——周公子,打断刀疤脸的话,淡淡道:“是非曲直,自有港口巡防治安官论断。但此刻,这位伤者尚未气绝,这位小郎中在尽力施救,你等在此搅扰,是何道理?莫非,是想杀人灭口,掩盖什么?”
刀疤脸脸色一变:“周公子,话可不能乱说!我们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周公子抬手,止住他的话头,目光转向沈昭,语气缓和了些,“小郎中,伤者情况如何?”
沈昭定了定神,拱手道:“回公子,伤者肺腑破裂,失血过多,回天乏术。在下已用针法暂缓其痛楚,但……恐难撑过一时三刻。”
周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惋惜,点了点头:“医者仁心,你已尽力。”他又看向刀疤脸,语气转冷:“人,是你们伤的。无论缘由,一条人命在此。你们‘蓝旗帮’打算如何了结?”
刀疤脸咬了咬牙,似乎对这位周公子颇为忌惮,最终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,扔在门板旁:“这够他买口薄棺了!我们走!”
说完,狠狠瞪了沈昭和老何一眼,带着手下,灰头土脸地挤开人群走了。
周围的人群发出低低的议论,看向周公子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和好奇。
周公子不再看那死者和苦力,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沈昭,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,忽然问道:“小郎中如何称呼?何方人氏?看你这针法手法,颇为不俗,不知师承何人?”
沈昭心头警铃大作。这周公子气度不凡,连凶悍的蓝旗帮都对他忌惮三分,而且偏偏姓“周”!是巧合,还是……
她垂下眼,恭敬答道:“小的沈昭,绍兴人氏。家传医术,雕虫小技,让公子见笑了。”
“沈昭……绍兴……”周公子低声重复了一遍,微微一笑,那笑容温和,却让沈昭觉得有些深不可测,“相逢即是有缘。我观小郎中气度沉稳,医术亦有可圈可点之处。在这码头医棚,未免屈才。我在城内有一处别院,正缺一位懂些医理的管事。不知小郎中,可有意换个地方做事?”
老何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直了,又惊又妒。沈昭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这邀请,来得太突然,太蹊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