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两旁大多是做本地人生意的简陋铺子，偶尔有一两家门口挂着褪色招牌、看起来像是小酒馆或客栈的地方，里面也是乌烟瘴气，传出粗野的喧哗。沈昭不敢进去。

就在她们快要走到街道尽头，几乎要绝望时，沈昭的目光，落在了一家看起来相对“干净”的铺子门口。那铺子不大，门面敞开着，里面光线昏暗，摆着几个粗糙的木架，上面放着一些瓶瓶罐罐，还有晒干的草药。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，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模糊的、像是汉字又像是某种变体符号的字迹。

似乎……是个药材铺？或者兼营土医？

沈昭心中一动。这或许是个机会。她懂些医术，也许能以此作为切入点，换取一些帮助。

她扶着哑姑，朝着那家铺子走去。

刚走到门口，里面就传来一阵剧烈的、撕心裂肺的咳嗽声。接着，一个干瘦的、穿着破烂长衫、看起来像是中原人面孔的老者，佝偻着背，从昏暗的里间走了出来。他一边咳，一边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手帕捂着嘴，看到门口的沈昭和哑姑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，随即是更深的警惕。

“你们……咳咳……找谁？”老者用带着浓重闽地口音的官话问道，声音因为咳嗽而断断续续。

“老先生，我们是路过此地的行路人，我同伴受了伤，想找个地方落脚，也需要些伤药。”沈昭用尽量清晰温和的官话回答，同时示意了一下哑姑腿上的伤。

老者打量了她们几眼，目光在哑姑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布条上停留片刻，又看了看沈昭虽然狼狈、但眼神清正的模样，咳嗽似乎稍微平复了些，但警惕未消。

“受伤了？怎么伤的？”他问。

“路上……遇到野兽，逃跑时摔的，又被树枝划伤了。”沈昭编了个借口。

老者不置可否，又咳了几声，才道：“我这里……咳咳……地方小，也没多余的房间。伤药倒是有一些，但……不便宜。”

“我们可以用东西换，或者……我懂些医术，可以帮老先生打理药材，抵作房钱药钱。”沈昭连忙道。

“懂医术？”老者浑浊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，但随即又黯淡下去，摇了摇头，“女娃子懂什么医术……咳咳……算了，看你们可怜，后院有个堆放杂物的棚子，稍微收拾一下还能住人。伤药我可以先赊给你们，但你们得帮我晒药、捣药，抵工钱。吃食……自己想办法。”

这条件苛刻，但已经是眼下最好的选择。至少有个遮风挡雨、相对隐蔽的地方让哑姑养伤。

“多谢老先生收留。”沈昭连忙躬身道谢。

老者摆摆手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，不再看她们，转身蹒跚着回了里间。

沈昭松了口气，扶着哑姑，绕到铺子后面。那里果然有一个用几块破木板和棕榈叶搭成的、四面漏风的破棚子，里面堆满了各种晒干的草药、破损的陶罐和杂物，蜘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。

但至少，暂时有了个落脚之处。

沈昭和哑姑相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，和一丝劫后余生的、微弱的庆幸。

然而，她们并不知道，在她们进入这家不起眼的药材铺时，街角阴影里，一个一直默默观察着她们的光头、脸上带着刀疤的凶悍汉子，对着身边一个瘦小的本地人，低声吩咐了几句。那本地人点点头，飞快地跑开了。

光头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盯着药材铺的后门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残忍的光芒。

“两只肥羊……看来大哥说得没错，这‘古城’，果然时不时有‘外财’上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