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大约一刻钟,前方豁然开朗,出现了一个巨大的、圆顶的地下大厅。大厅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水池,池水清澈见底,水面上漂浮着几朵睡莲。水池周围,是数排高大的、直达穹顶的书架,上面摆满了各种材质、大小、颜色的书籍和卷轴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、陈旧的纸张、墨水和某种特殊香料混合的、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。
这里,就是伊本·西那学院在古里的据点?或者说,是它的图书馆和核心研究场所?
大厅里并非空无一人。有几个穿着各式长袍、肤色各异的人,正静静地坐在书架间的书桌前,或翻阅书籍,或低声交谈,或凝神思考。他们看到守灯人进来,只是微微颔首致意,目光在沈昭和哑姑身上略作停留,便又专注于自己的事情,仿佛对陌生人的到来早已习以为常。
守灯人没有停留,带着她们穿过大厅,走向另一侧一条更加幽深的走廊。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。
最终,他在一扇门前停下。这扇门与其他的并无不同,但守灯人站在门前,整了整衣襟,神色变得格外肃穆。他抬手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一个温和、平静、却带着一种奇异穿透力和不容置疑威严的男子声音,从门内传来。说的竟是字正腔圆的官话!
守灯人推开门,侧身示意沈昭和哑姑进去,自己却没有跟入,而是静静地站在了门外。
门内,是一间陈设简单、却处处透着雅致与书卷气的房间。靠墙是高大的书架,窗前是一张宽大的书桌,上面摊开放着几本厚重的书籍和一卷展开的羊皮纸。一个穿着深蓝色绣银线长袍、头戴学者方巾、年约四十许、面容清雅、留着短须的男子,正坐在书桌后,手中拿着一支羽毛笔,似乎刚刚停下书写。
他抬起头,看向走进来的沈昭和哑姑。他的目光温和,带着学者的睿智与洞察,但沈昭却感到一种无形的、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的压力。这双眼睛,比守灯人更加深邃,也更加……莫测。
“远道而来的客人,请坐。”男子放下笔,指了指书桌前的两把椅子,语气平和,仿佛在与老友闲谈,“我是穆萨·伊本·阿卜杜勒,忝为此地‘掌经人’之一。守灯人艾哈迈德在信中,已简略提及了二位的情况。”
他的官话极其流利标准,几乎没有口音。沈昭心中更加警惕,拉着哑姑,在椅子上坐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见过掌经人。”沈昭微微欠身,声音尽量保持平稳。
穆萨掌经人微微一笑,目光在沈昭和哑姑身上缓缓扫过,尤其在哑姑那沉默警惕的脸上和依旧紧握拐杖的手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“不必拘礼。能穿越重洋,从马六甲的旋涡中挣脱,抵达此处,已证明了二位的不凡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温和,但问题却直指核心,“守灯人说,你们身上带有‘纳吉斯’(Najis,阿拉伯语,意为污秽、不洁,引申为‘污染’)的痕迹,也接触过‘阿斯法尔’(Asfar,可能指代那种黄色符号或‘饵’)。可否告知,你们是如何卷入此事?又对‘阿斯法尔’与‘纳吉斯’,了解多少?”
他果然问起了这个!而且使用了明确的术语!“纳吉斯”指污染,“阿斯法尔”很可能就是指那些黄色的符号或“饵”本身!
沈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知道,接下来的回答,将直接决定她们在这位掌经人眼中的“价值”和“危险程度”,也决定了她们接下来的命运。
是隐瞒,还是部分坦白?是抛出“饵”的样本和皮纸碎片,还是只陈述经历?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,迎着穆萨掌经人那看似温和、实则锐利的目光,缓缓开口:
“我们的卷入,始于一张染血的海图,和一枚沉入大海的令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