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见了那些不该被世人看见的黑暗,知晓了那些可能危及众生的秘密,背负着逝者的托付与生者的期待,也……手握着一丝可能改变些什么的、微弱的“共鸣”与线索。
这或许就是她的“旅程真义”——不是逃离某个地方,前往某个终点,而是成为这段旅程本身。成为一道在黑暗中跋涉、试图点燃微光、并竭力看清前路与来处的——行走的坐标。
混沌的思绪渐渐沉淀,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混合着极致悲伤与奇异平静的明悟,如同深海中的浮冰,缓缓升上心湖表面。
就在这意识即将归于清晰,身体感知即将回归的刹那——
“轰!!!”
“星辰之眼”船体遭到了最沉重的一击!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,整艘船猛地向一侧倾斜超过四十五度!沈昭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,在优素福的惊呼声中,被狠狠抛起,撞碎了旁边一扇并不坚固的、用于紧急情况下投弃物品的气密舱门,翻滚着跌出了扭曲的船舱!
冰冷的、充斥着狂暴能量和邪恶精神残留的海水,瞬间将她吞没!
最后映入眼帘的,是“星辰之眼”那巨大而优雅的、此刻却布满裂痕与电火花的黑色船体,在沸腾的、色彩妖异的海面上艰难挣扎的剪影,以及舷窗后,萨米尔船长骤然转过来的、充满震惊与某种决断的灰色眼眸。
然后,是无边的冰冷、黑暗,与窒息。
海水灌入她的口鼻,压迫着她的胸膛。伤口的疼痛,精神的疲惫,明悟后的虚脱,以及那两样物品最后爆发的、几乎要烧穿她胸口的灼热……一切都在将她拖向深渊。
要死了吗?就这样,带着刚刚萌芽的“明悟”,沉入这片被诅咒的海域?
也好……至少,不是毫无意义地死去……
意识逐渐模糊。
然而,就在她即将放弃挣扎,任由自己沉沦时——
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,猛地从侧面揽住了她的腰!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,阻止了更多海水的灌入。
沈昭涣散的眼瞳微微转动,在一片模糊的、被暗绿与血红光芒渲染的海水中,看到了一张陌生的、布满短须的、黝黑而棱角分明的脸。那人头上包着深色的头巾,眼神锐利如鹰,对着她急促地摇了摇头,然后奋力拖着她,朝着某个方向游去。
不是“星辰之眼”的人。那装扮……像是阿拉伯或波斯的水手。
紧接着,又有几双手伸过来,帮助托住她。她感觉自己被快速拖动着,破开混乱的海水,很快,头部露出了水面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沈昭剧烈地咳嗽起来,吐出咸涩的海水。她模糊的视线看到,自己正被几名穿着阿拉伯式短袍、包着头巾的强壮水手,拖着朝不远处一艘正在波涛中起伏的、中等大小的阿拉伯三角帆船游去。那艘船看起来也有些狼狈,帆索凌乱,但似乎并未遭到直接的精神冲击,正在努力稳定船身。
是路过的商船?还是……
她被七手八脚地拖上甲板,瘫在湿漉漉的木板上,如同离水的鱼,只剩下剧烈喘息。胸口的灼热感并未消失,但似乎因为离开了“星辰之眼”和深海遗迹爆发的核心区域,而减弱了许多,只剩下持续的低热与隐痛。
“她还活着!快,拿毯子和热水来!”一个沉稳的、带着阿拉伯口音的声音响起。
沈昭勉强抬起头,看到一名穿着考究的白色阿拉伯长袍、外罩镶金边深色坎肩、头戴精致绣花小帽的中年男子,正蹲在她身边,用审视而关切的目光看着她。男子面容儒雅,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,眼神精明而深邃,显然不是普通水手,而是这艘船的负责人。
“多谢……相救……”沈昭用沙哑的阿拉伯语艰难地说道。
“不必道谢,在海上救人,是真主的旨意。”男子示意水手将干毯裹在沈昭身上,并递来一个温水囊,“我是阿卜杜勒,是这艘‘天方之光’号的船主。我们从巴士拉前往卡提夫,遇到了这场可怕的风暴和海神之怒……姑娘,你从哪条船上来?怎么会落单在此?”
他说话时,目光快速扫过沈昭身上的衣物(虽然湿透破旧,但能看出不是普通渔家女的打扮),以及她苍白脸上那尚未干涸的血迹和额头的伤口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
沈昭心中一凛。她不能暴露“星辰之眼”,也不能说出实情。但完全撒谎也可能引起怀疑。
“我……从古里来,”她喘息着,半真半假地说,“乘坐的商船遇到了海盗,船沉了……我和同伴失散,在海里漂了很久……刚才,又遇到了这场风暴和……海上的怪光……”她做出惊魂未定的样子。
“古里?”阿卜杜勒眉头微蹙,“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,有瘟疫,还有王宫爆炸……姑娘你能逃出来,真是幸运。”他并未深究,转而看向远处那片依旧光芒闪烁、海浪滔天的海域,脸上露出敬畏与后怕,“这绝不是普通的风暴……刚才那光,那声音……简直像是地狱打开了大门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,越远越好。”
他转身对水手下令,帆船调□□帆,开始加速驶离这片恐怖的海域。
沈昭裹着毯子,靠在船舷边,回头望去。
“星辰之眼”庞大的身影,已经消失在翻腾的海雾与诡异的光芒之后,不知是成功脱险,还是……优素福医师,萨米尔船长,塔里克……
还有那深海遗迹中苏醒的意志,那艘被黑暗吞噬的葡萄牙旗舰……
一切,都仿佛一场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噩梦。
但怀中那两样物品残留的温热与隐痛,额头的伤口,以及心中那份刚刚萌芽的、沉重的“明悟”,都在提醒她,这不是梦。
她还活着。
被一艘陌生的阿拉伯商船救起。
从一片吞噬了古老秘密、现代野心与未知恐怖的深海边缘,侥幸逃生。
而她的旅程,还远未结束。
相反,或许,刚刚真正开始。
阿卜杜勒船主走了过来,递给她一块干粮和一杯热腾腾的、加了香料和糖的奶茶。
“喝点吧,暖暖身子。我们会先去卡提夫,到了那里,你可以再作打算。”他的声音温和,但目光依旧带着商人的精明与审视,“不过,姑娘,你身上似乎有些……不寻常的东西。刚才救你时,我的人说,在你落水的地方附近,海水似乎有些异常的……温暖?”
沈昭的心猛地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