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基姆医师,”云涯忽然打断他,语气依旧慵懒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你右手袖袋内层,靠近手腕处,似乎沾了点不太寻常的粉末……颜色暗红,带着铁锈与劣质檀香的味道,与你平日熏衣所用的上等沉香,似乎不太一样?要不要……取出来让大家看看?”
哈基姆的身体猛地一僵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手下意识地去捂右手袖口。
他这个动作,无异于不打自招!
“拿下他!”谢赫厉喝。
侍卫立刻扑上,制住了哈基姆,从他右手袖袋内层,果然搜出一个小小的、用蜡封着的皮囊,里面是少许暗红色的粉末,气味与沈昭测试出的残留一模一样!
“不!这不是我的!是有人陷害!”哈基姆嘶声尖叫,挣扎着。
“是不是你的,一审便知!”谢赫眼中怒火熊熊,他看向沈昭,语气缓和了些,但依旧带着急迫,“沈姑娘,既然你识得此毒,可有解法?”
沈昭深吸一口气。毒源找到了,是人为的、与“净海盟”手段相关的慢毒。解毒的关键,在于清除已入体的污染,并设法化解或阻断其后续影响。这比治疗古里那种爆发性的“毒霉疫”更加棘手,因为毒性已与气血纠缠更深。
“民女需立刻为小公子施针,护住心脉,阻止毒性进一步深入。同时,需用特制药烟,辅以汤剂,内外兼治,徐徐拔毒。但此毒阴诡,治疗需时,且需绝对安静,不能再受任何干扰。”沈昭快速说道,“另外,需立刻彻查小公子近日接触过的所有物品、玩伴,以及……可能与哈基姆医师有关联之人,找出毒物来源,以防再生事端。”
“好!一切依你!”谢赫当机立断,“阿卜杜勒,你带来的这位沈姑娘,若真能救回我儿,我必有重谢!现在,这个院子就交给你了,需要什么,尽管开口!哈基姆,给我押下去,严加审问!”
命令迅速执行。哈基姆被拖走时怨毒地瞪了沈昭和云涯一眼。院子被清空,只留下必要的侍女和两名谢赫的心腹卫士。
沈昭立刻开始准备。她让侍女打开窗户,保持通风,然后点燃了按照改良“净化之火”配方、但药性更加温和持久的特制药香。清苦芳辛的烟雾缓缓升起,驱散着室内的浊气。她取出银针,在男孩胸前、背后几处要穴小心下针,引导他混乱的气血,护持生机。
云涯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,没有插手,也没有离开。直到沈昭初步施针完毕,男孩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丝,他才缓步走到沈昭身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:
“卡提夫的水,比看起来的深。哈基姆不过是枚随时可弃的棋子。真正下棋的人,还在暗处。你这次,可是又搅进浑水里了。”
沈昭指尖微顿,没有抬头,同样低声回应:“你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有人不想让谢赫的儿子好得太快,或者……想用他来牵制、控制谢赫。也知道,有些东西,从古里流出来了,正在这片海湾悄悄扩散。”云涯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,“‘清理者’的工作,总是做不完。不过,你做得不错,比我想的更快找到了线头。”
“你一直跟着我?”沈昭终于抬眼看他。
“碰巧。”云涯笑了笑,不置可否,“‘星辰之眼’那边传来消息,他们受损不轻,但已成功脱离,正在秘密港口修复。萨米尔船长让我转告你,小心卡提夫,这里可能有‘净海盟’的‘安全屋’或合作者。另外,关于你身上的‘共鸣’……在接近某些特定地点或物品时,可能会被有心人探测到。你自己留意。”
“星辰之眼”没事!沈昭心中一松,随即又被新的信息冲击。“安全屋”?合作者?阿卜杜勒?还是谢赫宫廷里的其他人?
“谢了。”沈昭低声道。
“不必。各取所需。”云涯摆摆手,看向床上昏睡的男孩,“这孩子的毒,你打算怎么彻底解?光是拔除现有的,不够。下毒者既然能拿到这种经过处理的‘饵’,恐怕还有后手。”
沈昭沉默片刻。她确实没有完全的把握。这种经过处理的慢毒,其“污染”性质更加隐晦,与机体结合更深,甚至可能留有某种“后门”,能被远程或通过特定方式再次激活。她需要更了解这种毒的原理。
“我需要时间,也需要……了解更多关于这种‘饵’的信息。”沈昭看向云涯,“你知道哪里能找到?”
云涯摸了摸下巴,浅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:“也许。但那个地方,有点危险,而且……需要一点‘钥匙’。正好,你身上好像有类似的‘门票’。”
他指的是“血瘟母”样本和学院信物的共鸣?
“在哪里?”
“卡提夫港的下城区,靠近旧码头的地方,有个叫‘沉默集市’的黑市。每月逢五,子夜前后,那里会有些……见不得光的交易。其中有些人,专门倒卖从各种遗迹、古墓、甚至……‘事故’现场流出来的‘奇怪玩意儿’。运气好的话,或许能找到关于这种改良‘饵’的线索,甚至……遇到知道内情的人。”云涯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但那里龙蛇混杂,眼线众多,你自己小心。我只能告诉你地点和暗号,不能陪你去。我还有别的事要查。”
他将“沉默集市”的详细位置和一个简单的接头暗号告诉沈昭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沈昭问。
“帮你,也是在帮我自己清理垃圾。”云涯笑了笑,转身朝门口走去,走到门边,又顿了顿,回头看了沈昭一眼,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疤和沉静的眼眸上,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,“沈昭,古里的事,我听说了。节哀。但别让仇恨和悲伤蒙住了你的眼睛。你看到的黑暗越多,越要记得自己为什么还能看见。萨米尔说你身上有‘观测者’的潜质,或许他是对的。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他身影一闪,便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沈昭站在原地,指尖还捏着冰冷的银针,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云涯的提醒,萨米尔的认可,眼前的危局,肩上的责任,还有对逝者无尽的思念……交织在一起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杂念压下,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床上的男孩身上。先救人,再论其他。
窗外的天色,渐渐暗了下来。
而在卡提夫港某个隐蔽的高处,那只脚戴金属环的游隼,轻轻梳理了一下羽毛,锐利的眼睛,依旧牢牢锁定着谢赫宫殿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