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欢迎,沈医者,或者说……天涯客女士?”曼努埃尔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,手指敲击着桌面,上面赫然摊开放着一本手抄本的册子——封面上,是沈昭熟悉的、自己亲手绘制的“阿斯法尔”符号临摹图,以及一些潦草的注解!旁边,还放着几块颜色暗红、与她怀中药包里一模一样的“红沙”矿石碎块!
沈昭的心猛地一沉。他们怎么会有这个?是搜了她的住处?不,手稿和矿石她一直随身携带,住处只有些普通衣物和药材。除非……是德·索萨那边出了纰漏?或者,是“净海盟”早就掌握了这些信息?
“不必惊讶。”曼努埃尔欣赏着她的表情变化,“我们对您,还有德·索萨少尉的‘冒险经历’,非常感兴趣。从印度洋追到好望角,真是令人钦佩的毅力。可惜,你们不该碰不该碰的东西,更不该……活着来到圣萨尔瓦多湾。”
披斗篷的瘦高男人向前一步,掀开了兜帽。露出一张苍白、削瘦、眼眶深陷、但眼神狂热的脸。他大约四十岁上下,嘴唇很薄,紧紧抿着,像一条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蛇。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沈昭,仿佛在打量一件珍贵的标本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,”男人的声音尖细而冰冷,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韵律,“你可以叫我‘蝰蛇’。我对你身上的‘钥匙’,以及你那位海军朋友追查的‘样本’,都很感兴趣。不如,我们做个交易?”
沈昭稳住呼吸,迎上对方的目光:“什么交易?”
“蝰蛇”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:“告诉我‘月魄’的下落,以及它与‘门’的确切关联。作为交换,我可以保证你和德·索萨少尉安全离开巴西,甚至……送你们回东方。否则,”他指了指桌上的“红沙”矿石和“阿斯法尔”符号图,“你们,还有那艘破船上所有的人,都会成为‘净化仪式’最新的、最优质的‘燃料’和‘见证者’。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”
果然!“净海盟”的人!而且级别不低!他竟然知道“月魄”和“门”!沈昭浑身发冷,但思维急速转动。对方显然没有立刻下杀手,而是想谈判,说明自己(或者说“月魄”)对他们还有价值。德·索萨那边情况不明,但洛佩斯和费雷拉还在外面,或许还有机会……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‘钥匙’和‘门’。”沈昭缓缓开口,拖延时间,“我只是个医生,偶然卷入了莫桑比克岛的事件。德·索萨少尉是在追查军械走私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“蝰蛇”轻笑出声,摇了摇头,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、巴掌大的东西。他慢慢揭开黑布,里面是一个粗糙的、似乎是泥土烧制的陶罐,罐口用蜜蜡封着。他将陶罐放在桌上,与“红沙”矿石并排。
一股极其微弱、但沈昭绝不会认错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腥腐败气息,混合着某种尖锐的能量波动,从陶罐中隐隐散发出来。是高度浓缩的“污染”源!比她在莫桑比克岛矿洞感受到的,还要精纯、还要邪恶!
“你的‘钥匙’,在靠近它时,难道没有‘回响’吗?”“蝰蛇”的声音带着恶意的诱惑,手指轻轻抚过陶罐粗糙的表面,“别否认。我们很清楚‘钥匙’持有者之间的感应。灰隼带来的‘样本’,不过是开胃菜。这才是主菜。告诉我‘月魄’的秘密,告诉我们如何安全地使用它开启‘门’,你们就可以活着离开。否则……”
他拍了拍手。石屋另一侧的小门打开,两个打手拖着一个被捆得结实、嘴里塞着破布、满脸血污的人走了进来,扔在地上。借着昏暗的灯光,沈昭看清了那人的脸——
是洛佩斯!
他显然经历了激烈的搏斗和殴打,但眼睛还睁着,看到沈昭,露出焦急和绝望的神色。
“瞧,你的同伴不太配合。”“蝰蛇”惋惜地说,“我们本来还想请德·索萨少尉来做客,可惜军营守卫森严,暂时只‘请’到了这位中士。那么,沈医者,或者说,‘钥匙’的持有者,你的选择是?”
石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跳跃,将“蝰蛇”扭曲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曼努埃尔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。打手们虎视眈眈。洛佩斯在地上挣扎,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沈昭的手,缓缓移向腰间。那里,除了匕首和火镰,还贴身藏着恩贾鲁长老给的、那包据说能“暂时隔绝邪物感知”的黑色矿物粉末,以及几枚淬了强效麻药和神经毒素的银针。
她深吸一口气,抬头看向“蝰蛇”,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我的选择是,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让你和你背后的肮脏勾当,一起下地狱。”
话音未落,她的手猛地扬起,一把混合了黑色矿物粉末和刺激性药粉的混合物,劈头盖脸洒向“蝰蛇”和曼努埃尔!同时,脚下一勾,踢翻了最近的一盏油灯!
“轰!”火苗瞬间窜起,引燃了地上散落的干草和破布!
“抓住她!”曼努埃尔气急败坏地吼道,被粉末呛得连连咳嗽。“蝰蛇”则敏捷地后退,躲开了大部分粉末,但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阴毒。
打手们扑了上来。沈昭身形一矮,躲过一只抓来的大手,手中银针疾射,正中另一名打手脖颈。那人闷哼一声,软倒在地。她趁机滚到洛佩斯身边,用藏在袖中的小刀割断他手臂上的绳索,将刀塞进他手里,低喝:“自己解!”
与此同时,她抓起地上燃烧的破布,扔向堆放在角落的、不知是什么的杂物!火势瞬间蔓延,浓烟滚滚!
“混蛋!别让她跑了!要活的!”“蝰蛇”尖利的声音在浓烟和火光中响起。
沈昭扶起刚割断脚上绳子的洛佩斯,两人踉跄着冲向最近的那扇小门——正是刚才打手拖洛佩斯进来的那扇!她记得,那个方向似乎是通往更深的地下或后方!
撞开门,是一条向下延伸的、狭窄潮湿的阶梯通道,不知通向何处。背后是“蝰蛇”气急败坏的怒吼和曼努埃尔指挥救火、抓人的叫喊。
没有退路,只有向前!
沈昭与洛佩斯对视一眼,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黑暗的阶梯深处。
而他们身后,石屋的火光,已将港口边缘的这片棚户区,映照得一片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