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有真有假,但顾慎之深得说谎诀窍,事实不够,情绪来凑,他立眉高声道:“我没骗你!昨日万灵岛岛主乌桕也在现场,你若不信,大可去寻他对峙。”
陆南风转眸看他:“急什么?”
顾慎之啧了一声,“小舞这孩子说话做事一向不走脑子,平白几句话就险些毁了我的清白,我能不着急吗?”
陆南风蹙眉,怀疑他这些话的真实性,他敢让乌桕哪个老东西作证,恐怕昨晚是真的去了万灵岛,而没在其他地方鬼混。
就在陆南风审视着顾慎之将信将疑之时,小舞又驾驶着银船折返回来。
顾慎之瞬间一个头两个大,迎上去将他拉到一边问道:“又怎么了?”
小舞从袖中掏出一道公文,大剌剌道:“对了王兄,我差点忘了,这是你让青合起的辞呈。青合说昨日司命没在极阳宫,怕你着急用,就先让我带过来了。”
“辞呈?!”陆南风耳力极佳,他两步并作一步地迈了过来。
顾慎之当即伸手要抢,可晚了一步,被陆南风抢先夺下。
陆南风紧绷着一张脸,将黄绢展开,飞速扫过那一行行措辞严谨,论调充分的小字,眼眸中的火苗越烧越旺,简直都要变成实质,马上喷发出来。
完了,全完了……
虽然重逢时,顾慎之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逃,但下凡一遭,经历了许多事,且趁陆南风醉了两个人稀里糊涂的吻了个不知天昏地暗之后,他其实就没那么想走了。
全因为他发觉自己还挺享受同陆南风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,顾慎之知道这不好,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。
可眼下这个情况,顾慎之不得不走了。再不离开极阳宫,他要么把陆南风气死,要么被陆南风打死。
陆南风将拿辞呈抖开,递给顾慎之看:“为什么递辞呈?你在躲我?就这么不想同我有交际?”
顾慎之道了句没有,但这话又轻飘飘的,不能让人信服,便道:“我是这几年有点累着了,恰好想歇一阵而已。”
小舞不明所以,但看哥哥一副怂包模样,还以为被欺负了,忙挺身而出,解释道:“陆大哥,你别误会我王兄。这么多年来他从没请过一次假,不怕苦不怕累,一直都兢兢业业的。”
“哪怕天地大劫之时,极阳宫都被炸塌了,他还在坚持上职,我就没见过比他更敬业的神仙了!”
顾慎之瞳孔地震,他惊骇地望向小舞,连冲上去堵住他嘴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顾慎之从前咋就没发现这孩子的嘴是战争级别的,上嘴皮下嘴皮轻轻一碰,就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他准备的一切攻防。
他上前一步,攥住小舞那张不受控的嘴唇子,将他押向银船,压低带着震怒的声音道:“你……你赶紧给我滚回去!”
小舞被捏得生疼,也不知他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,连身后的银船都被他顶地偏移了好几丈远。
或许是羞怒上头,顾慎之的元神里平白迸出一股仙力,一脚给小舞踢了上船,告诉他就算天塌了也别再回来了。
摸不清头脑的小舞已驾船飞远,他终于不能添乱了,反正这也乱到没边了。
顾慎之掐着腰微喘了几口气,多少有些力竭。
“顾慎之。”陆南风在他身后唤他,声音是哑的,让人无端想到厉鬼低喃。
顾慎之阖上双目,他想明年今日自己的坟头草能长得多高,够不够把小舞这死孩子埋进去的。
“没想到六界倾覆之祸都不抵我来得吓人,是该夸你克尽厥职?还是该怪我恐怖如斯?”
事已至此,顾慎之只得认怂道:“神君息怒,我……我是一时糊涂,想着自己曾经做得那些错事,实在惭愧万分。怕留在你眼前给你添堵,所以我才……”
陆南风静静地睨着他,嗤笑道:“你解释什么?你以为我费尽千辛万苦飞升得道就是为了你,是吗?”
顾慎之当然不敢自作多情,他闭上眼想要个了断道:“自然不算,神君宽宏大量,不如就放我……”
“顾慎之。”陆南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:
“你凭什么认为,我会对你、对一个当初把我始乱终弃的混蛋,至今还抱有任何留恋呢?”
顾慎之怔在原地,喉咙霎时紧得要命。
陆南风拿着辞呈一步一步向他迫近,他垂下头去,呼吸打在顾慎之的耳朵上,那动作亲密无比,像极了一对爱侣。
可他说出的话,却锋利得胜过世间一切利器,在顾慎之心口豁开一道碗大的疤,
“难道是我对你太过纵容,让你竟还敢同以前那样把我一脚踹开?!”
陆南风掌心骤然升起一道烈火,将手中的辞呈烧作一片飞灰。
炽热的火焰燎得他眼眸映出猩红,整个人都有种压抑不住的偏执,他嘴角勾起,露出一种很陌生怪笑,扯得这张俊朗的脸都扭曲了几分,“顾慎之,我还没玩够呢,既然你不想在极阳宫上职,”
“我就在你脚上铸条铁链,栓在我府里做只笼中雀可好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