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最开始的时候,与芒特维斯特接壤的国家不是赫莫尼帝国。
大概是什么时候呢?
好像是妈妈去世之后吧。
欧蒂斯塔回想着。
突然有一天,芒特维斯特那边的国家就开始戒严了——小的时候,欧蒂斯塔还能走十几里山路去两个国家中间的集市上买点东西,现在都没了——集市、商队,全都没有了。
大人们愁眉苦脸,欧蒂斯塔那时候还不懂这些。
现在想起来,欧蒂斯塔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原来那是对于战争的担忧。
可当时欧蒂斯塔还什么都不懂,她只是知道对面的国家变成了赫莫尼帝国。
起初欧蒂斯塔也只是以为那里换了个全新的国家,所以她可以在集市上看到一些格外新奇的东西了。
但集市没有了,和平没有了。
也不知道是哪一天,突然城外就发生了爆炸。
斯科特他们甚至不得不提前从煤矿上回家,欧蒂斯塔听大人们说,好像是赫莫尼帝国打过来了。
“打过来了”是什么意思?
欧蒂斯塔后来就懂了。
死了很多很多人,河流都被染红了,自来水管里面流出来的水都带上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。
再后来欧蒂斯塔长大了,在国教学校表现优异,尤其是治疗方面格外出彩。
亚历山大作为主教,他总是要支援前线,帮助那些可怜的士兵们疗伤,他格外喜欢带着欧蒂斯塔一起去帮助。
欧蒂斯塔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庞哀嚎、挣扎,然后一点点地失去了呼吸。
少女其实不太懂那些什么资源、利益或是保家卫国的事情,但是她亲眼看着那些年轻的生命消逝。
“这算什么?只是一点点小冲突,和战争都搭不上边。”
在欧蒂斯塔表达自己对于战争的恐惧后,亚历山大是笑着说出来这些话的。
老师明明是个很好的人。
但为什么当他提起战争的时候,提起那些吞噬了无数人生命的可怕战场的时候,却像是在讲笑话一样呢?
欧蒂斯塔想了很久,直到她看到斯科尼亚用机器把碎煤渣踩成蜂窝煤的时候,才明白了。
战争会改变人的内心。
少女明白了,原来战争是这样可怕的事物——吞噬生命、改造内心,人不再是人,是尸体、是残渣,是被这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怪物咀嚼后剩下的肉块。
讨厌。
欧蒂斯塔这样想着。
我讨厌战争。
我希望永远不要发生战争。
这曾经是欧蒂斯塔的期盼,可现在这些期盼被打碎了,那头名为战争的巨兽贴着她的脸颊,她似乎可以嗅出那尸体腐烂发酵后的臭味。
如果真的发生了战争......
大家都会死吧?
爸爸、爷爷、叔叔、伯伯、舅舅、婶婶、哥哥、弟弟、妹妹、老师、莱拉——所有人,我的家人们,爱我的人们和我爱的人们,没有一个人可以逃离。
欧蒂斯塔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样的场面。
断裂的肢体和烧焦的人铺满了整座城,走在路上的时候,脚下会发出踩着烂番茄一样的粘腻的声音,鼻腔里也会充满了那种腐烂的臭气和血腥的味道。
“救救我。”
斯科尼亚在哀嚎。
“杀了我。”
斯科特呻吟着。
欧蒂斯塔不敢想了,可她的耳朵里还在往里钻着那些绝望的声音。
别想了。
少女闭上了眼睛。
可她看到了维斯雷沃尔无神的双眸。
那俊朗的容颜已经僵硬了,少年的头被挂在旗杆上,他远远地看着——也许是家乡,也许是欧蒂斯塔,但都无所谓了,因为他死了,血液干涸了,身体被碾成了碎肉,剩下的头颅成了旗杆上的战利品。
“不要!!!”
欧蒂斯塔尖叫着。
“砰”
房门被撞开,维斯雷沃尔冲了进来,他与欧蒂斯塔对视——少女的眼里是颤抖的泪花——她吓坏了!
“蒂尼!”
维斯雷沃尔跪在欧蒂斯塔的脚边,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恋人,眼里满是慌乱:“你怎么了?发生了什么?不要怕,蒂尼,不要怕。”
欧蒂斯塔颤抖着伸出手,将掌心贴在维斯雷沃尔的脸上。
暖的。
少女的心定了定。
冰的。
维斯雷沃尔的心提了起来。
“瑞尔。”
“蒂尼。”
声音重叠了,二人又同步合上了嘴。
欧蒂斯塔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维斯雷沃尔,她终于意识到了现实,便轻松地笑了出来。
看到欧蒂斯塔的笑容,维斯雷沃尔也暗自松了口气。
少年抓着少女的手,他用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蹭着对方的掌心。
“蒂尼,是有谁伤害了你吗?”
“是哦。”
“谁。”
“你。”
欧蒂斯塔笑盈盈地看着维斯雷沃尔。
维斯雷沃尔有些发懵。
“我做了什么?”
“你没做什么,可我就是......”
欧蒂斯塔又想到了自己幻想的场面,她眼中的光圈暗了暗:“瑞尔......你会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