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宴的余温还未散尽，佣人将客厅收拾得整洁有序，暖黄色的吊灯漫洒下来，本该是温馨的氛围，却随着陆则衍的开口，一点点凝上寒意。

陆知夏坐在沙发侧边，满心还在回味方才与林砚相处的细碎美好，全然没察觉到空气里悄然变化的氛围。

陆则衍端坐在主位，指尖捏着一只白瓷茶杯，杯壁的温热没能暖透他眼底的功利与深沉。他打量着女儿满心欢喜的模样，沉默片刻，终于开口，语气是商场上谈判般的冷静直白，不带半分家人间的温情：“知夏，坐过来，爸爸跟你说几句正事。”

陆知夏依言挪了挪身子，坐得更端正些，抬头看向父亲，眼神澄澈，还带着未褪去的柔和：“爸爸，你说。”

“你和林砚走得近，爸爸不反对，甚至是乐见的。”陆则衍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字字清晰，“但你要明白，与人相交，尤其是和林砚这样的人，不能只凭一腔喜好，要懂权衡价值，善用助力。”

陆知夏微微蹙眉，指尖轻轻绞着裙摆，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，却还是安静听着，没有打断。她清楚父亲的行事风格，却没想到这番话会直指林砚，让她心头发紧。

“林砚的能力、人脉、资源，远非你看到的这般简单。她能治好我的失眠，能轻易牵线商界大佬，这份价值，对我们陆家、对你，都是极有用的。”陆则衍的语气愈发冷静，带着不容置喙的教导，“你既然能得她偏爱，就该学着抓住这份偏爱，慢慢让她倾心于你。女人一旦动了心，便会毫无保留，她的一切人脉、资源，都会心甘情愿为你所用，将来你不管是求学还是立足，都能少走无数弯路，这是最稳妥的依仗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眼神骤然变得锐利，划下一道冰冷的界限：“但你必须记死，可以让她对你动情，你自己绝不能动心。感情是最无用的牵绊，是商人最该摒弃的软肋，一旦你陷进去，只会被牵制，所有的优势都会化为乌有。我们陆家的人，立身之本永远是利益，绝非无用的真心。”

这番话，像一块浸了冰的石子，狠狠砸进陆知夏的心湖里，砸碎了所有的欢喜，也砸碎了她对父亲一贯的认知。

她脸上的柔和一点点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平静，没有落泪，没有慌乱，只是眼底渐渐升起的寒凉与不解。她攥着裙摆的指尖微微收紧，指腹泛出淡白，脊背却挺得笔直，没有丝毫怯懦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平稳，却带着几分凉透的坚定，缓缓开口：“爸爸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你忘了，是砚辛辛苦苦帮你治好折磨多年的失眠，让你能睡个安稳觉；也是砚，二话不说帮你牵线搭桥，找来关键人脉，才让你的新项目顺利落地。她掏心掏肺帮我们家，你怎么能转头就想着算计她、利用她？”

“爸爸在教你立足于世的道理，不是让你翻旧账。”陆则衍眉头微蹙，觉得女儿太过单纯，“她帮我，本就是价值互换，我给她相应的回馈，这本就是公平交易，我利用她的资源，天经地义。你年纪小，不懂人心复杂，更不懂价值利用，爸爸这是为你铺路。”

“这不是铺路，这是忘恩负义，是算计，是利用。”陆知夏打断他，眼神澄澈却无比坚定，没有半分退让，“砚待我好，是真心实意；她帮你，是情分，不是什么交易。我们本该以真心回报这份恩情，而非把她当成可以随意利用的工具，把她的付出，换成所谓的资源人脉。”

她看着父亲满脸利益至上的模样，心底的失望一点点蔓延，却依旧咬着牙，坚守着自己的底线：“我喜欢和砚在一起，从来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价值，只是因为她是林砚，是温柔待我、真心帮我们的人。我不会去算计她，更不会去利用她的感情。”

“你太固执，将来会吃亏！”陆则衍的语气沉了下来，带着父亲的威严，“商场上，家族间，本就是互相成就，利用本就是常态，你这般天真，根本活不下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