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,砸在冰冷的泥土上,瞬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林砚抬手,用力抹了一把脸,却越抹越多。她一向骄傲隐忍,从不轻易流泪,可在苏晚面前,所有的坚强都崩塌了。
“我好恨,晚晚。”
“我恨陆则衍,恨他毁了我们的一切。”
“我也恨我自己,恨我当初没有能力保护好你,恨我现在只能靠着利用别人来报仇。”
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,压抑了三年的痛苦与思念,在这一刻彻底决堤。
“我每天都在想你。想你的笑,想你的温度,想你靠在我怀里的样子。”
林砚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墓碑上苏晚的照片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,与平日里那个她判若两人。
“我把你的照片带在身边,把你喜欢的尾戒也戴在手上。我不敢摘,我怕一摘下来,你就真的离开我了。”
“可是,我好想你。真的好想。”
“如果没有仇恨,我们现在应该在哪里?是不是在某个海边的小房子,一起看日出?”
她喃喃自语,像是在问苏晚,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阳光渐渐西斜,将林砚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。墓碑前的鸢尾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散发着淡淡的幽香。
不知过了多久,林砚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。她擦干脸上的泪水,眼底的红意还未褪去,却重新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,重新蹲回墓碑前,目光认真地看着苏晚的照片。
“晚晚,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
“等我亲手拔掉陆则衍插在陆家身上的那根刺,等我亲手摧毁陆氏集团,等我让所有作恶的人都得到惩罚。”
“等一切尘埃落定,我就来陪你。”
“到那时,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。”
她对着墓碑,缓缓低下了头,行了一个庄重的礼。
“等我。”
说完,她转身,没有再回头。
脚步依旧稳健,只是那原本挺直的背脊,此刻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疲惫。
她走下山坡,汇入下山的人群。身后的墓园重新恢复了安静,那束深紫色的鸢尾花,在夕阳的余晖下,显得格外凄美。
仇恨是她的铠甲,也是她的枷锁。
她知道,这条路一旦踏上,便无法回头。
可她别无选择。
为了苏晚,为了苏家,为了那逝去的美好年华,她必须走下去,直到终点。
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她偶尔会想。
如果当初没有那场灾难,她和苏晚现在的生活,会是什么样子?
或许,她们会有一个小小的家,阳台上种满鸢尾花,早上一起醒来,晚上一起相拥而眠。
或许,她们会一起变老,苏晚的眼角会有皱纹,她的头发会染上白霜,但她们的手,依然紧紧握在一起。
可惜,没有或许。
林砚回到咨询室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写字楼的灯光亮起,将城市的夜空装点得流光溢彩。
她推开门,办公室里一片温暖。
陆知夏正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本绘本,安静地看着。听到开门声,她抬起头,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温柔的笑靥。
“砚,你回来啦。”
陆知夏站起身,快步走到她面前,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公文包,又伸手去牵她的手。
林砚的手冰凉,陆知夏下意识地握紧,用掌心轻轻搓着,关切地问道:“怎么手这么凉?外面风大吗?”
林砚低头,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,心里那片刚刚被痛苦填满的荒芜之地,忽然涌上一丝暖意。
她想起苏晚的脸,又想起陆知夏的脸。
两张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。
苏晚是她的执念,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。
陆知夏是她的假象,是她复仇路上不得不利用的棋子。
可看着陆知夏此刻纯粹的关心,林砚的心里,却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动摇。
“没事。”林砚抽回手,不动声色地擦了一下眼角,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。
陆知夏愣了一下,她没有多问,只是轻轻走过去,从身后抱住了林砚的腰,将脸贴在她的背上,声音软软的:“砚,累不累?我给你煮了红豆汤,很甜的。”
林砚的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放松下来。她反手覆在陆知夏的手上,轻轻拍了拍。
“不累。有你在,不累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陆知夏。
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藏着一片星空。
林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纷乱,低头在陆知夏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。
“知夏,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。
哪怕这相遇,本身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。
陆知夏被她吻得脸颊微红,傻乎乎地笑了笑,伸手抱住她的脖子,踮起脚尖回吻了一下她的唇角:“我们是恋人呀,不用跟我说谢谢。”
林砚闭上眼,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与愧疚。
是啊,我们是恋人。
至少,在这一刻是。
她抱着怀里温暖的女孩,站在流光溢彩的城市夜色里。
她意识到眼前的人是无辜的。
或许,等复仇结束,她就还陆知夏一个自由。
给她一个正常的人生,让她遇到一个真正干净、纯粹、能够全心全意爱她的人,而不是像她这样,一个双手沾满算计、心里藏着血海深仇的怪物。
只是她不知道,这份承诺,能否兑现。
命运的棋局,已经落子。
黑白交错,谁能笑到最后,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