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风卷着最后一丝燥热,掠过城市的高楼,也掠过林砚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行李箱。
她要去美国参加一场为期五天的国际心理行为治疗研讨会,业内含金量极高,也是她早就定下的行程。出发前一夜,陆知夏抱着她的胳膊,窝在沙发上,像只舍不得主人的小猫,眼睛湿漉漉的,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行程。
“五天哦,砚,你要去整整五天。”
“嗯。”林砚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柔软的发丝,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,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前几日在清吧的挣扎与狼狈还残留在心底,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稍稍触碰,便疼得厉害。
她不敢告诉陆知夏那晚的事,更不敢让她知道自己内心翻涌的爱恨纠葛。只能将所有的痛苦与挣扎都压在心底,只留给她最温和安稳的一面。
“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,好不好?”陆知夏仰头看她,唇瓣微微嘟起,依赖感几乎要溢出来,“小白猫我会每天去看的,医生说它恢复得越来越好了,再过不久就能接回家了。”
“好。”林砚低头,在她额间轻轻印下一个吻,轻柔得像是羽毛拂过,“我不在的时候,照顾好自己,别熬夜,出门注意安全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陆知夏笑眯眯地搂住她的腰,将脸埋在她的颈窝,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,“砚,我等你回来。”
那一晚,陆知夏睡得格外安稳,窝在林砚怀里,像找到了一生的归宿。而林砚却依旧彻夜难眠,手臂紧紧抱着怀里温热的身体,心底的爱意与仇恨再次疯狂撕扯。
她多么希望,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,没有仇恨,没有过往,只有她和陆知夏,还有一只软乎乎的小猫,安安稳稳,岁月静好。
可她不能。
苏晚的脸,病床前苍白的模样,那些冰冷的誓言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,她没有资格沉溺温柔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林砚便轻手轻脚地起身,没有吵醒熟睡的陆知夏。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身影,眼底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,有不舍,有疼惜,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。
她怕这五天分离,会让心底的执念愈发清晰;更怕自己不在的日子,陆知夏会遇到什么事,怕她那点纯粹的温柔,被这世间的黑暗所惊扰。
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,林砚拖着行李箱,沉默地坐进车里,车子缓缓驶离小区,驶向机场。
手机里,陆知夏还没醒,没有消息,没有早安。
可林砚知道,等她醒来,一定会第一时间给自己发消息,叽叽喳喳地说着早安,说着今天要去看小猫的计划。
想到这里,她紧绷的嘴角,才稍稍柔和了几分。
飞机起飞,冲上云霄,将整座城市远远抛在脚下。林砚靠在舷窗边,闭上眼,脑海里交替浮现的,依旧是苏晚与陆知夏的脸。
这场横跨大洋的分离,于她而言,是短暂的逃离,也是更深的煎熬。
而留在国内的陆知夏,在林砚离开后的第一个清晨,便早早醒了过来。
身边的位置早已冰凉,空荡荡的,没有了熟悉的温度与气息。陆知夏愣了几秒,才反应过来——林砚已经去美国了。
心底瞬间涌上一股空落落的失落,像被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她抱着林砚睡过的枕头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、属于林砚的清冷气息,眼眶微微泛红,却还是强忍着没有难过。林砚说过,要照顾好自己,等她回来。
陆知夏起床,简单收拾了一下,便拿着包包,准备去宠物医院看小白猫。
没有林砚陪在身边,走在熟悉的街道上,都觉得少了几分热闹。以往都是林砚牵着她的手,慢慢走,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,林砚安静地听着,眼底满是宠溺。
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,脚步都显得有些孤单。
她一路走到宠物医院,推开门,风铃清脆作响。里面的医护人员都认识她,笑着和她打招呼:“陆小姐,来看小白呀?”
“嗯。”陆知夏甜甜地笑了笑,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,“林砚去国外开会了,这几天我自己来。”
这话不大不小,刚好被刚从诊疗室走出来的江屿,一字不落地听进耳里。
江屿今天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衬衫,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隽,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无害的笑意,眼底却在听到“林砚去国外开会”几个字时,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。
藏得极深,却真实无比。
林砚不在。
这是她接近陆知夏最好的机会。
江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,不动声色地走上前,语气温和得恰到好处:“知夏,来了。林医师去国外了?”
“是啊,江医生。”陆知夏点点头,对江屿印象一直不错,觉得他温柔又细心,对小白猫也很好,所以毫无防备,“要去五天呢,所以这几天我自己来看小猫。”
“五天啊,那还挺久的。”江屿状似随意地开口,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,“一个人过来,路上要小心点。林医师不在,你自己要多注意安全。”
“我知道的,谢谢江医生。”陆知夏甜甜道谢,没有丝毫怀疑。
她完全没有察觉到,眼前这个温柔和善的女人,眼底藏着怎样的算计与心思。更不知道,前几日在清吧,正是这个人,偷偷拍下了林砚与沈予知的暧昧画面,将那枚足以撬动她和林砚关系的暗棋,悄悄握在了手里。
江屿看着陆知夏毫无防备的侧脸,心底的窃喜愈发浓烈。
林砚不在,就意味着陆知夏身边,暂时没有了那个让她全身心依赖的人。这五天,她可以慢慢靠近,一点点渗透,让陆知夏习惯她的存在,依赖她的关心。
只要时机成熟,那张照片,那段视频,便会成为最锋利的刀。
她不急。
她有的是耐心。
江屿陪着陆知夏去看了小白猫,小猫恢复得确实很好,已经能跌跌撞撞地走路,看到陆知夏,还会轻轻蹭着玻璃,发出微弱的叫声。陆知夏瞬间被治愈,眼底的落寞散去不少,满心欢喜地逗着小猫,叽叽喳喳地和江屿说着小猫的变化。
江屿安静地听着,时不时应和几句,语气温柔,眼神专注,仿佛眼前的女孩,是他全世界最重要的人。
这般温柔体贴,又善解人意,任谁都不会心生防备。
陆知夏完全沉浸在小猫康复的喜悦里,丝毫没有察觉江屿眼底深处,那一闪而过的算计与势在必得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不知不觉,便到了傍晚。
陆知夏和小白猫玩够了,才依依不舍地和小猫告别,对着江屿挥挥手:“江医生,我先回家啦。”
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江屿笑着点头,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,直到她走到医院门口。
而就在陆知夏推开宠物医院大门的那一刻,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。
狂风骤起,乌云密布,豆大的雨点瞬间砸落下来,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上,溅起一片片水花。不过几秒钟,大雨便倾盆而下,天地间一片朦胧,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突如其来的暴雨,让陆知夏瞬间愣在原地。
她没带伞。
出门的时候天气晴朗,阳光正好,她完全没有想到会突然下这么大的雨。此刻站在门口,狂风夹着雨点吹过来,打在身上,凉丝丝的。
回家的路还有一段距离,这么大的雨,根本没办法走。打车也很难,暴雨天气,路上的车子都格外紧张。
陆知夏站在屋檐下,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,眼底渐渐染上一丝无措。
要是林砚在就好了。
林砚一定会提前看好天气,一定会给她带伞,一定会来接她。
可现在,林砚在遥远的美国,隔着一片汪洋,根本赶不回来。
她孤零零地站在门口,小手紧紧攥着包包带子,显得格外无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