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砚的葬礼,办得安静又肃穆。
没有喧嚣的人群,没有繁杂的仪式,只有陆知夏和许清然,还有几位帮忙打理后事的工作人员。别墅里的白绸随风轻摆,黑白照片上的林砚,眉眼清冷,笑容浅淡,依旧是陆知夏记忆里最温柔的模样。
下葬那天,天空飘起了绵绵细雨,淅淅沥沥,像是天地都在为这场绝恋落泪。
陆知夏一身素衣,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她亲手捧着林砚的骨灰盒,脚步虚浮,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发丝,顺着脸颊滑落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,浑身冰冷,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意。
墓地选在一处面朝大海的山坡上,站在这里,能远远望见那片蔚蓝辽阔的海面,那是林砚最爱的地方,是她此生归宿,也是她和陆知夏许下誓言的地方。
陆知夏缓缓蹲下,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放进墓穴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,生怕惊扰了怀中人。她伸手,一遍遍抚摸着冰冷的墓碑,指尖抚过“林砚”两个字,泪水混着雨水,肆意滑落。
“阿砚,以后你就住在这里,这里能看到大海,能吹到海风,再也没有仇恨,没有纷争,你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了。”
她轻声呢喃着,声音沙哑破碎,每一个字,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。
从始至终,她没有说太多话,只是安安静静地守在墓碑前,眼神空洞地望着墓碑,仿佛只要这样,就能再多看林砚一眼,就能再感受到一丝林砚的气息。
许清然撑着伞,站在她身后,静静地陪着她。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角,她却浑然不觉,看着陆知夏孤寂落寞、痛不欲生的背影,她的心也跟着揪紧,密密麻麻的疼。
她从未见过如此偏执深情的人,陆知夏的世界,早就随着林砚的离开,彻底崩塌了。如今的她,不过是凭着最后一丝执念,勉强支撑着这具躯壳,没有了林砚,她的余生,只剩无尽的空寂与悲痛。
这场葬礼,从清晨持续到傍晚,雨渐渐停歇,夕阳透过云层洒下余晖,落在墓碑上,染上一层淡淡的暖黄,却暖不透陆知夏冰冷的心。
直到工作人员再三劝说,陆知夏才依依不舍地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林砚的墓碑,一步三回头地离开。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剜她的心,她多想留下来,陪着林砚,再也不离开,可她却不能,她还有未完成的事,还有关于林砚的回忆,想要一一封存。
回到别墅,陆知夏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不再哭,也不再闹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,望着大海的方向,一坐就是一整天。
她不吃不喝,不言不语,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,眼窝深陷,原本灵动的眼眸,再也没有一丝光亮,只剩下死寂与麻木。她像是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,守着满屋子的回忆,活在只有她和林砚的世界里。
许清然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,一遍遍耐心劝说,可陆知夏始终无动于衷。她能做的,只有默默陪在陆知夏身边,寸步不离,生怕她想不开,做出伤害自己的事。
这样压抑的日子,持续了整整一周。
某天清晨,天光大亮,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,温暖而明亮。陆知夏坐在床边,缓缓闭上眼,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被她遗忘在角落的记忆——那把苏晚旧居的钥匙,那个林砚藏着秘密的暗格。
那是林砚从未对她言说的过往,是她与苏晚的回忆,也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。如今林砚不在了,她想去看看,想去看看林砚曾经生活过的地方,想去寻找林砚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。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便再也无法抑制。
陆知夏猛地睁开眼,找到了那个放钥匙的暗格,她竟然发现那里静静躺着一个白色的信封,信封上没有落款,只有清秀却带着一丝悲凉的字迹,写着——致我的知夏。
那是林砚的字迹,是陆知夏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字迹。
看到信封的那一刻,陆知夏浑身一颤,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,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这是林砚写给她的信,是林砚留给她最后的话。
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,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上的文字,仿佛能感受到林砚留下的温度。她缓缓坐下,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,颤抖着打开了信封。
信纸洁白,字迹清秀有力,每一笔,都藏着林砚无尽的深情与不舍。
【我的知夏:
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,原谅我用这样决绝的方式,抛下你独自离开。写下这封信的时候,我满心都是对你的眷恋与不舍,无数次想要放弃所有计划,只想留在你身边,陪你度过往后的每一个春夏秋冬,可我不能。
我这一生,被仇恨裹挟了半生,年少时失去挚爱,家破人亡,在黑暗与痛苦中挣扎多年,早已满身伤痕,不配拥有温暖,更不配拥有你的爱。遇见你,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,你带着仇恨而来,却治愈了我半生的冰冷,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柔与爱意,让我在无边黑暗里,抓住了唯一的光。
我爱你,爱到愿意抛开所有恩怨,爱到愿意付出生命,爱到只想护你一世周全。
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。请不要为我难过,这是我深思熟虑后,做出的最好的选择,也是我能为你做的,最后一件事。
首先,我想跟你说一声抱歉。我为我当年的复仇,为我给你带来的伤害,为我们之间横亘的所有恩怨,向你忏悔。年少时,陆家毁了我的一切,苏晚离世,父母双亡,我孤身一人,只能靠着仇恨活下去,我报复陆家,让陆家覆灭,这是我这辈子,逃不开的因果。
可我从未想过,会爱上你。
你以慕池的身份接近我,带着仇恨,带着算计,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,知道你是知夏,知道你接近我的目的。可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,一步步向你靠近,一点点爱上你。你的倔强,你的善良,你的脆弱,都让我心疼,让我想要倾尽所有去呵护。
你跟踪我去苏晚的小屋,你偷换U盘,这些我都知道,一直都知道。
我不怪你,从来都不怪你。你只是被恩怨蒙蔽,被执念裹挟,你本性纯善,从来都不想真正伤害我。我懂你的挣扎,懂你的痛苦,所以我愿意配合你,愿意给你所有的温柔。
这一生,我背负了太多,也亏欠了太多。我死了,所有的仇恨、所有的罪孽,都会彻底结束。苏晚的仇了了,陆家的怨散了,江屿再也没有理由逼迫你,你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包袱,好好活下去。
我打电话让许清然回来,是因为我知道,这个世界上,除了我,他最爱你。他能给你安稳的生活,能护你一世周全,能让你远离所有的纷争与痛苦,能让你过上幸福美满的人生。
答应我,别再沉浸在过去的伤痛里,别再愧疚,别再自责,好好接受许清然的照顾,好好生活,带着我的那份,一起好好活下去。
我能做的,只有用自己的生命,了结所有恩怨,为你扫清所有障碍,换你余生安稳无忧。
我把名下所有资产都留给了你,原本想让你往后余生,不必为生计奔波,不必受半点委屈,可我知道,以你的性子,这些身外之物,终究无法慰藉你的心。若你觉得沉重,便将它们捐给需要的人,去做更有意义的事,不要让这些财富,成为你的负担。
知夏,我最爱的女孩,我多想陪你久一点,再久一点,多想兑现海边的誓言,和你一生一世一双人。可命运弄人,我们终究,无法在尘世相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