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三爷睨他一眼,吐出一口烟气来:
“怎么,咱们手里有几条枪,敢和德械师拼?在人屋檐下,就老实低头吧!”
与此同时,厉戎的屋檐下,沈知微的奶嬷嬷正又急又气地走了过来:
“我的姑娘诶!您就这么看着少帅和那个戏子成双入对的?俩人身上都是印子,这、这像什么话啊!”
沈知微正坐在院子里,微微皱着眉,一手打算盘一手写账本,听到这话,顺口说道:
“他爱喜欢谁喜欢谁,和我有什么关系?就算丢脸,那也是丢他的脸,我灌什么?”
奶嬷嬷撇嘴道:
“一个戏子还那么娇气,吃要吃好的,用要用好的,难得一条上好的貂皮,少帅居然拿去给他做脖领子了!”
沈知微用力叹了口气,搁下笔,看向她最亲的奶母:
“阿嬷,我再说一遍,厉戎爱喜欢谁喜欢谁,他的东西想给谁给谁。他养个自己喜欢的戏子,花的是他自己的钱,又没有动我的嫁妆,和我有什么关系?”
她停顿了一下,又说:
“还有什么貂皮,阿嬷,我不关心这些,我也用不上这些,更不需要他给我这些,你明白么?”
奶嬷嬷又心疼又为难地站在那里:
“可,可是姑娘,你才是这府里的二奶奶啊!”
沈知微笑了一声:
“是啊,所以账本都归我管,还给我开月钱呢——账房的月钱可没这么高,还不包住。”
“这、这能一样么?您、您这不是见天儿的守活寡么?”
奶嬷嬷这话一出,沈知微的脸色霎时白了,整个人都颤抖起来。
“阿嬷,你是想让我再死一次么?提醒我,他死了,我该随着去了?”
奶嬷嬷立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见沈知微难受,连忙过去扶着她,给她顺气,心疼道:
“姑娘,死了的人已经死了,活着的人还得活啊,您,您得往前走!”
沈知微凄然一笑。
“走?走不了了。他的魂儿留了一半儿在我这儿,我的魂儿也有一半儿随他去了。能有如今的日子过,我知足,您就别想东想西的了,好么?”
奶嬷嬷眼泪都快掉下来了,从心里怪自己多嘴,说这个做什么!
“好,哎,好!我不提了,我再也不提了!可怜我的好姑娘,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儿?”
沈知微再也克制不住,把脸埋在了奶嬷嬷的怀里,带着哭腔呢喃:
“阿嬷……我心里疼,我心里疼啊!他们还有能爱的人,我呢?我呢!我活着还不如死了!我早该死了!早死了,我们还能埋一块呢!”
奶嬷嬷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她还是婴儿的时候一样。
哭了一阵,沈知微勉强收住了情绪,抬起脸,用手背抹了抹脸上横流的泪,强笑道:
“阿嬷给我打盆水来,我擦擦脸;再弄个冰帕子,我敷一下眼睛,要是肿了,不好见下面的管事。”
“哎,好。”
奶嬷嬷离开了。
沈知微坐在院子里,目光茫然地望着天空。
天空飞过一行雁,能遥遥地听到雁鸣声。
——雁失其侣,哀鸣而死。
曾经啊,那个人,来她家提亲的时候,也送了她一对雁。
是他亲手捉的,和那些金银珠玉一道送过来,却比那些金银珠玉更珍贵。
她把那对大雁在后院精心养着,每天都去看,每天都和它们说话,每天都悄悄讲述对他的思念。
后来那对雁死了,他也死了。
她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