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位置最好的包厢里,不仅坐着厉戎,还坐着霍岚和沈知微。
霍岚一边剥着花生,一边瞟着戏台,随意道:
“诶,我说,你要是真喜欢你这个小师弟,就带回府里养着,想唱戏就让他私下给你唱,你把班子包下养着都行,何必这样?”
她抬了抬下巴示意。
“现在这种情况,就算他唱得再好,再厉害,也不过被人称一句戏子,下九流的玩意儿,和粉头差不多,上不了台面。”
厉戎哼笑了一声。
“你看了他演,你就知道了。喜欢一朵花,不应该把它折下来插在花瓶里,而是让它野蛮生长,最多浇水施肥。”
霍岚挑起一边眉毛:
“哦?你这么说,倒是让我好奇起来了。”
柳清晏刚一亮相,就满场叫好;启唇之时,清越婉转,满座如听纶音。
霍岚也惊讶地放下了手里的花生,戳了戳厉戎:
“嚯!这身段!这扮相!这嗓子!难为你了,还舍得放出来给别人看!”
厉戎朝她笑了笑,眉眼之间颇有自得之意。他不再说话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打着节拍,整个人都沉浸在那婉转的唱腔里。
“……世上何尝尽富豪,也有饥寒悲怀抱,也有失意哭嚎啕……”
沈知微一直没说话。她坐在那里,背脊挺得笔直,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。
薛湘灵那样的嫁衣,她也曾经有一件的——也是杭绸苏绣,大红绣金,美得如诗如画。
只是,她没机会穿了。
两个半小时的演出,薛湘灵这个角色,柳清晏从头唱到位,一步没错,一声没泄,从头美到了尾。
“这才是人生难预料,不想团圆在今朝。回首繁华如梦渺,残生一线付惊涛。柳暗花明休啼笑,善果心花可自豪。种福得福如此报,愧我当初赠木桃!”
在他谢座离场的时候,厉戎眼尖地看到,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那一瞬间,厉戎很想到他身边,第一时间接住脱力的他。
但是,等他终于摆脱了那些烦人的应酬,走进后台的时候,发现柳清晏已经卸了妆,没有穿最后一场的珍珠衫,而是穿着那件他送的红戏服。
厉戎登时笑了,一背手,起了范儿,迈着武生步走到他身边,念白道:
“小姐如此红装,要嫁与谁家公子?”
柳清晏莞尔一笑,眼波流转,将水袖向他一抛:
“嫁与大王可好?”
厉戎一抬手,将水袖握在掌中,轻轻往过一拉,将人抱在怀里:
“既然如此,孤王便截了花轿,带小姐回府去了——”
柳清晏“哎呀”一声:
“你要闹,也得等我把这身衣裳脱了,这衣裳金贵得很,你一手茧子,别给弄勾了丝——”
厉戎假意冷笑:
“难道这衣裳再贵,能贵得过我?那在柳老板眼里,我值多少大洋啊?”
听得此言,柳清晏笑着将水袖一摆,做旦角羞涩状:
“无价——之宝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