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耀低头，看了很久，然后学着流萤刚才的样子，他拿起另一只耳机，生涩地戴上。

他的世界忽然变得很安静。

之前还无比清晰的烤架的滋啦声、犬吠、人们交谈的絮语，忽然都像是被罩进了一层玻璃里，模模糊糊只剩下零星踪迹。

“你……感觉怎么样？”流萤侧眸看他，很快又装成不在意地把目光投到别处去，“偶尔体验一下我们这种听力平平的生活。”

银耀没说话，他只是一直看着流萤，并在对方再次投来目光时，拉下了自己的黑色衣领。

流萤懵了，瞪大眼睛。

“你，你这是在干什么？”

她愣住了，银耀的动作却没停。

拉低衣领，反手向后，他解下了什么东西。

然后往前，他把它戴在流萤脖子上，手指向后摸索着找到扣环，指尖在碰到她脖颈的皮肤时停了一瞬，接着继续，扣好，轻轻拉了拉，确认东西不会松开。

“谢谢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流萤，唇边勾起了很浅的一抹弧度，“我很喜欢。”

流萤。

流萤对上了他的目光，一秒、两秒，又很快移开。

月光下，耳根发红。

“这是，什么？”

她低头看向银链中间的饰物。

不规则的一片，边缘参差，像是什么东西的一部分，浅浅的带了弧度，整体是银灰色，在光下一转，却能看见上面浮出的碎金般的细纹。

“一个……”银耀想了想，似乎是在斟酌用词，“能保护你不受伤的东西。”

“哦。”

流萤低头踩雪，耳边的发丝被风吹起，遮住了小半边脸。

“把它给我之后，你会受伤吗？”

“就……它是你免疫伤害的宝贝吗，或者，嗯，某种力量来源什么的？”

流萤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小说，掌心半合，吊坠上热量传来，和银耀同温。

“不会。”

“它只是……能保护你，不会伤害我。”

“那，谢谢。”

流萤于是不再追问，把项链塞进衣领。

夜渐深，风一点点吹，前方广场上，投影画面不停变，从《温泉谷偷菜大电影》变成了《温泉谷偷菜精彩画面集锦》。

泥塘的霜、篝火、笑声隔着半片山谷传来，听在耳边只剩下一片暖融融的轻噪。

银耀忽然把耳机摘下来了。

流萤侧眸看他，不解。

他却只是伸手拨开了流萤被风吹散的那缕头发，动作很快很轻，像只是顺手，然后收回去，继续看投影。

“你这里的声音，”他点在自己心口，“我想听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流萤收回视线，抬头看月亮，耳尖红得发烫。

银耀耳边再次传来了许多声音。

电影放映时机器转动的嗡嗡声、某个情节后人们的遗憾叹息，但最清晰最熟悉，他捕捉到了一道心跳。

砰砰砰。

越来越快地在胸腔里撞击。

……

熊圆圆今天吃了三块蜂蜜饼，两盘烤肉，和很少的一点点蔬菜。

虽然妈妈告诉她挑食宝宝长不高，但动动鼻子，她闻出来了，妈妈分明也挑食。

所以圆圆不怕，妈妈长不高也已经长很高了，圆圆不贪心，只要和妈妈一样就好。

小桌边，她的伙伴们已经变得……嗯，矮巴巴的了。

涅洛趴在桌子上，尖尖耳朵时不时抖动两下。

小猞猁晕晕乎乎，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上了旁边影族幼崽的手臂。

至于圆圆呢？

圆圆觉得自己还很清醒，只是下巴搁在桌面上，眼前的画面开始一眨一眨不再清晰。

她感觉自己被抱起来了。

小熊半眯着眼睛，毛毛脑袋一点一点，闻出了那是妈妈的气息——有蜂蜜、水果和今天烤肉的香喷喷味道，还有她最喜欢的、妈妈的那条旧围巾。

靠在妈妈颈窝里，她往后看，是爸爸抱着两个哥哥的身影。

而在他们之后，广场上的人一点点变少。

有挥着手臂和朋友告别的、有收起烧烤架确认火灭的、有拎着小凳凑在黄中黄身边说着什么的，还有最后，六只大狗驮着六只猫咪，跑向了两个并肩走来的人。

那是店长姐姐吗？

熊圆圆的眼皮开始一点点变重，不过强撑着清醒，她做出了今天的最后一个重要判断——店长姐姐一定吃了很多小番茄。

因为她脸红红的，就像，像……

小熊睡着了，被妈妈抱在怀里，很暖和。

恍惚却确信，她知道自己回家了。

躺在新晒过的暖和被子里，身边是妈妈给她做的南瓜玩偶。

抿了抿嘴，像是还在回味什么东西，熊圆圆在自己的小床上翻了个身，卷卷被子，背朝窗户睡了过去。

而外面，月色明亮。

篝火变成了暗色星点，幕布恢复为了灰色的一片。

星星密密麻麻铺了满天，卷风掠过，吹散了雪山间重新聚起的白雾。

今天结束了。

但小熊开始期待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