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垂着头，一双原本明媚的眼睫此刻湿漉漉地微微轻颤。眼尾被冷水激得泛着淡淡的粉色，配上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，瞧着就如一朵被暴雨打落坠入河塘的莲花，楚楚可怜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
她落下的那个位置仔细一看，浅而至极怕是连条狗都淹不死。

偏生生人家脸色露出恐惧，嫣红的双唇微微轻张，惹地季凌淮一脸心疼。

季凌淮连忙脱下外袍将她湿透的身子裹住，一脸着急温声关切：“没事吧？”

柔弱的脑袋靠在季凌淮身上轻轻摇了摇，艰难吐出两个字：“没事。”

可那一张惨白的小脸，犹称得她出水芙蓉的淡雅。

季凌淮稳了稳心神这才问道：“怎么回事？怎么好端端的会落水？”

毫无血色的脸清咳急声，戚明瑶抬着水眸，泪意盈盈望向季凌淮，却没出言，好似有难言一般。

反倒一旁的春竹像是急红了眼，往前跪爬了两步，指着戚姝哭诉道：“是二小姐！方才奴婢赶来时，看到了二小姐推了大小姐。”

春竹话一出言，一双双质疑的视线投来。

尤其是其中几双冷戾的视线落到她身上，带着戾气似要把她剐了一般。

意料之中，在戚明瑶落水春竹几乎一同出现那刻，戚姝便知晓了她的作用。

戚明瑶身子微颤，眸中溢出愣怔，仿佛不信一般，为戚姝说话：“怎么可能，妹妹怎么可能……”

说到后面，她视线复杂看着戚姝，声气仿佛断了线，最终说道：“我相信妹妹不是故意的。”

戚姝面色冷笑，戚明瑶还真是怕坐不实她的罪名啊。

她脊背挺得笔直，自戚明瑶落水到被捞起，她半步未动，脸上更是连一丝担忧或慌乱的神色都未露出半分，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
一边是面色惨白浑身湿透，犹如风中摧残的花儿，一边是气色红润衣着整齐，气势十足。这一看便知是谁受了委屈啊。

“戚姝！你真是恶毒，竟然推自己的姐姐下水！”

霍临洲本就因云芙蓉同戚姝同流合污心存不满，此刻见戚明瑶这般可怜，更是心升急意，想也不想便指着戚姝怒斥。

只是他的话还没往下说，就被云芙蓉一把拉住。

云芙蓉皱着眉，像看个没脑子的傻子似的瞪着他：“事情还没问清楚，你在这里信口雌黄什么！”

霍临洲顿然，看着云芙蓉那张带着怒容警告的脸，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忍了回去。

霍临洲此人，看事单纯，做事不过脑子，上几世里，他总是第一个跳出来指责她毒骂她的人。

倒是没想到，如今竟被云芙蓉一句话给训了回去，倒省了她几分口舌。

沈怀熠心中亦是忧虑，可好歹是大理寺少卿，办案无数。办案一事讲究证据。

他的目光在戚姝身上回逡巡，带着几分审视。

春竹是人证，可戚姝会不会乖乖画押呢。

许是有那么个人帮自己，戚姝沉寂思绪微动，视线冷然扫向瑟瑟发抖的戚明瑶，嘴角竟扬了起来：“姐姐，真是我推你的吗？”

戚明瑶眼睫微颤，都到了这种时候，戚姝竟然还能如此平静，甚至笑得出来？那份不慌不忙，让她心头竟然莫名一慌。

可她很快便定了定神。她早已勘察过，方才湖边根本无人，戚姝纵有百口，也无人能为她作证。如今还不是她说什么，便是什么。

“妹妹……”戚明瑶好似受到威胁一般，声气又弱了几分，还依旧替她辩解：“妹妹不是故意的，是我不小心落水的，”

戚明瑶身子发颤，季凌淮看在眼里，一眼便断定戚姝这是在威胁戚明瑶。

霎时间怒意横生，他怒看戚姝：“戚姝！你这个恶毒的人，还想威胁明瑶！”

季凌淮那架势，若是没人他怕是都要上手将戚姝扔水里了。

多么熟悉的一目，季凌淮曾经亦是如此痛斥她的。

只是那时，她还傻傻地一心扑在他身上，怕他厌恶，怕他疏远，拼了命地解释，可到头来，终究抵不过戚明瑶的一滴泪一句话。

“就是！你定是嫉妒季世子对明瑶倾心，才故意把明瑶推进水里的！”

人群中，于蓝心尖声附和。上次被戚姝狠狠落了脸，此番更是恨不得看她下场。

“事情还没查清楚，你少在这里搬弄是非！”云芙蓉看不下去，再次出声维护。

于蓝心冷笑一声，瞥向云芙蓉：“春竹都亲眼看见了，难不成还有假？若不是她推的，那有何人替她作证！”

是了，戚明瑶有春竹这个人证，而她戚姝，什么也没有。

如今看来，这推人落水的罪名，她是躲不掉了。

今日罪名她是揣定了。

眸光轻扫戚明瑶湿透的身姿，戚姝在琢磨，到底是将人当着众人面拖进水里做实被扣的罪名。

还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