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清扬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得意，飘入沈怀熠耳中，心思一顿。

可以往一听这话便刺挠的感觉，竟被少女带着些自得给压了回去，竟半点不刺耳。

瞧着少女水漉漉的眸色，若说之前他迟钝，没听出她话里看戏的故意，那么此番却是从她眼底看得明明白白。

戚姝就是故意的！故意提起季淮凌，故意言说戚明瑶和季淮凌的郎情妾意。

可为何会在他面前特意提起他们二人的情谊呢？

似想到什么，沈怀熠的面色微微一变，狭长的桃花眼倏然变得复杂，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。

那份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愫，连他最亲近的人都未曾察觉，戚姝是怎么知道的？而且他第一次见戚姝时，她眼底明晃晃的厌恶，明明是对着他的。

戚姝细细瞧着他的神色变化，见他冷了脸，戚姝心中得意起来。

活该！谁让她拦着她不让走。

正想再添把火，对面阁楼却猛地传来一声闷响。

一个黑影自三楼窗户骤然坠落！

沈怀熠反应极快，长臂一伸，猛地将戚姝拉入怀中，旋即后退数步。

紧接着一声巨响传来，四周人群瞬间慌作一团，尖叫着四散奔逃。

戚姝被吓了一跳，被惯力狠狠拉扯着，额头结结实实撞在沈怀熠胸膛上。

那地方硬邦邦的，撞得她额头生疼。也不知道这些男人怎么长的，殷瑾辞的亦是如此。

可比起被坠楼之人砸中，这点疼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
她从沈怀熠怀中挣出来，这才看清落下的不是物品，而是个活生生的人。

那人头部着地，已然没了动静，鲜红的血液顺着身下渐渐蔓延开来，在灰暗的地上晕开刺目的痕迹。

光天化日之下出了命案，周遭百姓吓得纷纷后退，无一人敢上前查看。

沈怀熠眉头紧锁，几步便走了过去蹲下，屈指就要去测那人脖颈的脉搏。

宽大的手掌即将触及皮肤时，手腕却传来一股柔软的触感。

一只小巧的手猛地拉住了他，搭到了他手腕处。

他蓦然回头，便见本还在一旁呆站的戚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。

戚姝神情认真，指了指地上那人的耳后：“他耳后有红疹。”

沈怀熠愣了一瞬，这才看清那人藏在耳后的红疹。红疹若出现在常人身上倒不足为惧，可这是刚坠楼，恐怕已断气之人，由不得不小心。

方才沈怀熠走近时，戚姝便跟了过来，她站着的角度，恰好一眼瞧见了死者耳后的红疹。

上一世，她见过一个大娘触摸了河边飘来的尸体，当夜便出现皮肤溃烂，后来才知那尸体是中毒而死，身上生了疱疹。

她倒不是多担心沈怀熠中毒，只是沈怀熠确实是位好官，在他手下的案子，哪怕是皇亲贵族，也会按律查个彻底。

不过只是对她戚姝有偏见罢了。

倏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，一行人簇拥着一人快步走来，旁边的捕快急匆匆回禀：“大人，人就是从这里落下的。”

戚姝抬眼望去，不由得有些错愕来人竟是殷瑾辞。

今日的他褪去了平日的常服，一袭暗红玄锦官服加身，腰束玉带，眉宇间透着她从未见过的威严与冷冽。

可殷瑾辞的视线，怎么偏偏落在她腰间的方向？

戚姝顺着那目光看去，这才惊觉自己还拉着沈怀熠的手腕，心头莫名一虚，手忙脚乱地撒开，指尖还微微发烫。

手腕上的柔软忽然消失，沈怀熠眼底刚漾起的一丝涟漪瞬间碎裂，他抬眼看向殷瑾辞，眉峰微挑，带着几分被打断的不悦。

站在殷瑾辞身旁的仵作急忙拿出银针，探脉巾等工具，蹲在地上仔细查验，指尖轻触死者的脖颈与口鼻，不多时便起身躬身回禀：“大人，人已经没气了，脖颈脉息全无。”

沈怀熠与殷瑾辞打过的交道并不算多，印象最深的，便是这人两次为戚姝出面做伪证。

他入刑部也已有小一个月了，如今查个人，还把人给查死了，效率也不怎么样。

殷瑾辞冷声吩咐下属将尸体运回刑部验尸，这才抬眼看向正要转身离开的沈怀熠。

“沈大人出现在了命案第一现场，还劳烦沈大人随我走一趟刑部。”

他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客气，还隐隐裹着几分压抑的愠怒。

一旁搬运尸体的捕快闻言动作都一顿，旁人带回去问话也就罢了，这沈怀熠可是大理寺少卿，大人竟也要把他带回去审查。

沈怀熠眼中霎时掠过质疑，随即涌上怒意，这殷瑾辞还真敢说，还想押他回去审查。

殷瑾辞全然不顾他眼中的怒视，语气愈发严肃，字字掷地有声：“难道大理寺办案，都不查现场可疑之人吗？”

可疑？他堂堂大理寺少卿被说可疑！

沈怀熠被这话噎得胸口直怒，攥紧的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，只差一步就要挥拳打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