瞧见戚姝站在门口,一副鬼鬼祟祟想躲的模样,男人薄唇轻启,语气淡淡:“不请我进去坐坐吗?”
戚姝吸口气,眯起眸子。
季淮凌平日里厌恶自己还来不及,怎会想进她的院子坐坐?
可她拿捏不准他到底有没有查出刺客的事,面上只能堆起几分恭谨。
“世子请。”
入了屋,沏了茶。
将茶盏推到季淮凌面前,戚姝目光却始终偷偷打量着他,想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些端倪。
可男人面容淡然,端着茶盏的手指骨节分明,只是目光时不时在屋内扫视,实在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来捉她归案的。
为了试探,戚姝故作轻松地开口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:“季世子这是看上我屋内什么物件了?”
季淮凌的视线悠悠扫过屋内的陈设,桌椅皆是普通的梨花木,虽不算寒酸,却比戚明瑶的清仪院大打折扣。
被戚姝这么一问,他的视线一时滞住。她这屋里,有什么是他能看得上的?
可原本要脱口的斥责话语,在对上戚姝那双透亮的杏眼时,竟莫名开不了口。
先前他去清仪院看戚明瑶,听春竹说,戚姝向戚明瑶要了身边一个贴身丫鬟,戚明瑶还说妹妹喜欢,便给妹妹好了。
当时他只觉气急,觉得戚姝连个丫鬟都要同明瑶争抢,当即放下话,一定要把那丫鬟给戚明瑶要回来。
可如今真真切切坐在这院子里,他却罕见地说不出重话。
方才他打量过了,这院中统共就几个粗使丫鬟,还不及清仪院的一半。
戚明瑶的清仪院一进去便能看到丫鬟要么修剪枝桠,入了屋那一墙暗格中的珍宝更是珍贵少有。
可戚姝这院子一进来,他连半个丫鬟都没看到,还是呆了一会才出来一个丫鬟告知他戚姝出去了。
尤其是进了屋,那种冷清寥落的感觉更甚。
或许戚姝不是有意想抢戚明瑶的丫鬟,只是真的需要?
梦中她苦苦哀求的模样莫名又出现在脑中。
还有那声‘淮凌哥哥……’
季淮凌不时乱了几分。
戚姝久久等不到季淮凌出声,心下愈发没底,咬了咬下唇,又壮着胆子开口试探。
“世子若是真看上了什么,直说便是,我也不是不能忍痛割爱。”
少女清润的嗓音,将季淮凌飘远的思绪猛地拉回。他薄唇微张翕合了几下,到嘴边的斥责话语终究还是说不出口。
喉结滚了滚,半晌才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:“没有看上什么。”
说罢,他顺势起身,玄色衣摆扫过桌沿,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:“今日多谢二小姐款待。”
直至季淮凌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,戚姝还坐在原地,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那扇敞开的院门。
看了眼桌上早已见底的茶盏,杯底只余下些许细碎的茶沫。
季淮凌来得奇怪,走得也莫名其妙,难不成真只是为了来喝一杯茶水?
不过转念一想,看他今日的言语神态,许是并未查出自己就是刺客,也并非特意前来试探。那他之前为何会那般笃定刺客是她?莫不是素来瞧她不顺眼,便想故意诈一诈她?
戚姝不解,只是瞧见一直不敢在她眼前乱晃的巧杏竟然主动上前了,眼底还带着隐隐的喜色。
那抹喜色直至出了苑,回来后喜色便消失殆尽。
清仪院。
戚明瑶刚入口的点心被气得连吃的心肠都没有了。
这些日子季淮凌好几日未曾登门,她心里早已七上八下,生怕季淮凌是被戚姝那日的话影响,对自己生了嫌隙。
可今日来看她,一听春竹说戚姝硬要了巧杏,便当即气急扬言要把巧杏给她要回来,她便觉得自己多虑了。
她嘴上说着不用,可心底却巴之不得,因着巧杏已经找了她好几次了。
春竹所言也是她故意为之。
她本胜券在握等着戚姝乖乖把巧杏送回来,可打听到的消息却是季淮凌去东苑坐了一番,便走了!
莫不是真被戚姝那番话给影响了?季淮凌的异常让她刚安定下来的心又猛地悬起。
春竹见她脸色难看,连忙上前安慰,声音放得轻柔:“小姐莫急,应当是二小姐死活不肯放巧杏回来,所以季世子这才没能兑现承诺。”
这话入耳,非但没让戚明瑶安心,反倒让她的心绪更乱。
季淮凌是什么人?以他的性子和手段,只需对戚姝稍施压,戚姝哪敢反抗?
想必不是戚姝不肯放,而是季淮凌压根就没开口要人。
戚明瑶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拳,眸底渐渐爬起久违的狠厉,在烛火下闪着寒芒。
看来是她小看戚姝了……
从一开始就小看了。
既然戚姝这么想要巧杏,那么她何不让巧杏成为一把利刃刺向戚姝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