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序舟眼中倒映的苏以盼猝然发大,瞳孔猛地缩了缩,炸出此刻他的情绪变化,最先是惊,后是疑,再是难以置信。
轮番的感受在他身体里波泳,沈序舟声音在抖,把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放得很小心,“……未婚妻?”
“不是哦。”苏以盼晃着脑袋,事不关己高高挂起,“是前未婚妻。”
“苏……”
苏以盼盖过沈序舟的尾音,撇了他一眼当作警告,转头温柔地对云宇峥说:“哥哥,我送沈先生出去吧。”
云宇峥快速否决:“不行。”
“让清寻去吧。”云父见事情办妥,没过多停留地站起来。
沈序舟几乎是视线完全贴在苏以盼身上,才能迈动脚步走出云家。
他抿着唇瓣,没有用力也没有咬紧,看似正常地走过树影,脸色却大变。
“苏……”沈序舟声音在抖,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,睫毛上好像沾着一点点水光,“云……”
苏以盼走入车库,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序舟,有些指望不上的感觉直接上手开始找车钥匙。
“上车,快点。”她拉开车门,见沈序舟不动,就差提脚一脚踹入。
沈序舟渐渐回神,下意识地窜上了车后排。
“嘭”车门一关,决堤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。
轮番的自我消化,反倒让沈序舟异常冷静,冷静到心脏要停止跳动,“你究竟是苏以盼还是云清寻?我该叫你什么?”
“叫苏以盼。”苏以盼波澜不惊,“我一直都有告诉你,云清寻跟苏以盼是同一张脸。”
沈序舟听后不受控制地笑了,笑得很扭曲僵硬又短暂,只维持了十秒就碎掉,碎成了一脸的茫然。
他只当成了一个玩笑而已,还以为是苏以盼在吃醋。
“苏以盼!”沈序舟震声叫着她的名字,先给自己腿吓软了,他的天整片整片塌下来,掀起巨大的粉尘,熏得眼眶全红。
苏以盼像被上课突然被点名那般坐直,转而听到沈序舟说的话,瞬间又靠回了椅,“你说就是,我听着的。”
“我那么大个老婆没了!”
“哦,原来你担心这个。我是云清寻,云清寻亦是alpha,无法给你提供高契合的信息素治疗信息素紊乱。”苏以盼肩膀一沉,语速自动减慢一拍,“还以为……你在难受我骗了你。”
沈序舟胸口发闷,他只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,“就是很难受啊!”
苏以盼抬眸瞥了一眼,淡淡开口:“你自己在这儿难受吧,我回去了。”
苏以盼的背影比沈序舟想象的决绝多,她甚至没有犹豫,没有回头,径直打开车门就要走。
“别走……别走……”沈序舟的手已经搭在车门上,指节用着大力,推动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声关上门。
他强硬地遏住苏以盼的手腕,双腿跨在其间,限制她的行动自由。
alpha与alpha之间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,空气中开始渗入一股淡淡的信息素。
“你一直都在骗我?”沈序舟死死盯着她,眼睛猩红,“从头到尾都在骗我?”
“算是吧。”苏以盼语气照旧淡淡的,被抓住的手暗自发力抓着更紧,紧到她都不知道在沈序舟手背抓出了血痕。
沈序舟松了些力气,捧着苏以盼的手,关注点偏移:“怎么把美甲卸了?明明很好看……”
今天的苏以盼也很好看,丝巾和发丝交缠着编成了麻花辫,像他现在乱糟糟的心。明明显得温柔,嘴上全在淡然地说着些他讨厌听到的言语。
“怎么?不好玩吗?跟我玩……不是挺开心吗?”
“好玩……”沈序舟喃喃自语,“很好玩……”这三个字一出口,他的眼泪走了一条最短的路垂直落下。
豆大的眼泪毫无保留地砸向苏以盼手背,发出的声音也很轻,轻到苏以盼根本没有注意到,还是手上突然炸开的温热,让她低下头去看清状况。
泪水继续砸在她的手背,原本饱满圆润的泪珠被压扁成一个灼热的印记。手背周围溅开的细小水珠,像砸在皮肤上的玻璃渣子,一动就疼。
沈序舟摸着她的手,胡乱抹去自己的泪水,“我是真的……很喜欢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以盼垂下眼眸,抽手按低沈序舟与自己的距离,撕开他后颈覆盖的抑制贴,牙齿精准咬住腺体,细细密密摩着那一小块地方,磨得沈序舟脾气见收。
苏以盼那一声的呼吸都沉甸甸地落在他后颈的皮肤,alpha的信息素从alpha的腺体钻入。
沈序舟强忍着被alpha标记的不适,目睹苏以盼靠近又远离地全过程,眸中更添失落。
苏以盼抿白了唇色,“我很早就说过,是信息素的原因。”
“不要把信息素影响当喜欢。”
“alpha跟alpha之间不可以……你应该找OMEGA,我也应该找OMEGA。”
“我也说过,只是觉得很好玩,才跟你一直……”
她还在说,一句接着一句的话蹦成淬毒的针,精准扎在沈序舟最柔软的地方。
“而且,我早就知道你是我未婚夫,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……”
苏以盼说得很快,快到像是害怕自己一慢下来就心软,带着些许刻薄跟摊牌的决心一口气也不敢歇。
每次跟OMEGA分手都会闹得不愉快,她都要熟练流程了。
只是这次的情况更为负责、棘手,说出的话也没轻没重,不过脑子。
沈序舟跪在原地一动不动,双手自然下垂到身侧,静静听着苏以盼竟说些他不爱听的话,想堵住那张嘴,想用最直接、最原始的方法让她闭嘴。
他想亲她。
那个念头一瞬间砸在沈序舟头上,砸得腹部一抽一抽地疼,也凿开了一条缝,言语与真心的裂缝。
“你听到了没有?我一直在骗你玩。”苏以盼长舒了一口,心跳使劲跳着,“不要喜欢我,烦人。”
沈序舟喉结滚动,尝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,明明可以用最蛮狠的方式让苏以盼闭嘴,但他没有。
“说完了吗?”
苏以盼重重地靠在椅背,“……说完了。”
“我可以亲你了吗?”沈序舟抬起那双刚下过雨的眼睛,“不说话……就当你默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