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轻轻地开口,像是戳破了一层细密的膜。
“杀戮,还有这样的荒野,还有这样多是人,这样的围剿,会让我联想到,最后一次和翡阅青见面时的战场。”
“多惨烈——”
谢共秋站在原地,听着风吹树叶的簌簌声,紧紧等待着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“也不知道我死之后,活下来的人,是怎么评说那一场战争的?”
“联邦最精锐的魔法师,几百年来集大成者的魔法师,各个方面的精英,还有那么多厉害的魔法器,几乎毫无意外都葬送在哪里,在那一场战役里。”
“多可怕,也多可笑。”
谢共秋的眼神很沉,像是在哀悼,周围风吹树叶的声音,也更添几分萧瑟凄凉。
闭眼的瞬间,系统似乎也看见谢共秋脑海中的场景,他们看见的东西都是一样的——
晦暗的过往,是弹雨与血肉充斥的灰黑天空,自云层掠过并非群鸟,阳光昏暗始终潮湿的泥土,嘶喊声与哀嚎声掩没在火光中,万物都被掩埋,一切都被吞没。
那是一场,如此庞大的战役。
在这样的天灾人祸中,翡阅青这样的天之骄子,受伤也成为避无可避的事情。
谢共秋也是。
惨烈沙场埋葬着磅礴的魔法军队,尸横遍野的血肉之躯,硝烟弥漫在沙硕风尘中,日暮之中,山河被血色浸透,千里万里,燎原烈火不逊地吞噬残垣断壁。
跌宕高山传来雄鹰嗥叫,烈酒浇洒荒芜之原,谢共秋前一世,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,闭上眼睛。
死之前,他眼前站着的人还是翡阅青。
他弄伤了翡阅青,翡阅青受伤很严重,在不接受治疗,他也要和自己一样,命丧黄泉了。
谢共秋在这样微弱的意识里,模模糊糊地想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伤害主角之后,并没有想象之中的快意,只是迷茫。
其实他一早就是知道结果的,一早就知道结局的。说实话,自古以来,邪不压正,似乎才是主旋律,他还没有看过那个反派干过主角的。
所以眼下这样的结局,也是可以接受的,输了就是输了,他是很有风度的输家,也愿赌服输。
只是——
自己都死了,尸体也都倒下了,估计自己那张脸也不太好看,想都不用想,也是血肉模糊的,好脏,好脏,他应该是一副好脏好脏的产物。翡阅青作为他的死敌,不应该感觉到快意嘛?
不知道为什么,谢共秋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出了问题。
他似乎出现幻觉。
战场上的烈火还在燃烧,战旗早就四分五裂,大风在怒吼,秃鹫在盘旋,太阳是黑色的,空气是焦灼的,万物在融化又开裂。
翡阅青跪在地面上,捧起他的脸。
有冰冷的触感打落在谢共秋的脸上,一点一点,好冰好凉。
谢共秋的五窍都在流血,万物颠倒模糊,这样的清凉感让他感觉到很舒服。
他想,是下雨了吗?
嘴边还有干涸的触感,丝丝缕缕,似乎还带着惩戒的力度。
这是秃鹫在试探,在撕咬他的身体吗?
谢共秋突然有点难受,感觉到心脏好像在这个瞬间,被海水淹没,像是耳朵嘴巴,还有他的心,都被木塞堵塞的难受痛苦,说不出任何缘由的。
一般情况下,谢共秋不喜欢听他的宿敌说话,但是在这样的时刻,在他生死道消的狼狈岁月里,也无所谓。他其实有那么一点点,只有一点点,想听清楚翡阅青到底在说什么?
是在感慨自己死得其所吗?
是在嘲笑自己不自量力吗?
还是在说什么。再说自己眼下多狼狈吗?
只是谢共秋听不到了,五窍出血太多了,有点堵塞。
耳边只有源源不断的,生生不息的,无比大声还有魔法咒,一直在回荡,像是一首歌:
驰骋万里沙场
战鼓雷鸣回荡沙场,依不惧硝云弹雨。
我们架起篝火,我们斗志昂扬。
我们相互扶持,穿越这片黑暗。
那些黑夜的泥泞啊,妄想让我们溺死。
反抗与呐喊响彻夜空,炽热的心脏与清澈的眼睛。
但我誓死保卫这片土地,终会站起千千万万个我,去见旭日东升。
*
这样的歌声似乎在耳畔生生不息。
哪怕那场战役早已经结束,哪怕谢共秋早已经重新回到一起的开始,这样的歌谣,还是无比的清醒。
每次夜深人静,每次在脑海中听到这样的歌声,谢共秋总是会想起那片战场。
在哪里,他死的狼狈。
在哪里,他和翡阅青,刀剑相向。
在哪里,无数的冤魂,独自徘徊。
在哪里,作为可怜虫的他,他们,或者千千万万个他,或者他们们,甚至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最后的幕后黑手,谁才是那个掌控全局的刽子手。
可怜又可悲。
*
“宿主。”
系统的声音带着点迟疑,“这是战后创伤,我们需要去找医生看看。”
“至于这里的人,宿主,这里不是战场,你要保护好自己,不能产生应激反应,伤害自己,你会有ptsd吗?”
“我有点担心你宿主,现在你的身体和心理状态,能处理掉马上要围剿上来的人吗?”
系统逻辑严密地分析,流露出一丝担心。
它回顾四周,看了那群人一眼,只是在呼吸之间,他们的魔法咒就会落在谢共秋的身上。
那是密密麻麻,无法躲避的魔法攻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