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户曹姓人家是香山镇的大户,一家人住在一个三进的院子里,院子的布局讲究,看得出是经过了主人精心设计的,东南角有个亭子,亭子前是个小池塘,里面漂着些荷叶,看着十分雅致。
上个月,这家里的大孩子曹先过十五岁生辰,曹夫人特意请了个杂耍班子来家里演上一个月。这戏班子的班主为人和气,还带着一男两女三个艺人耍杂技,还有一个才五岁的小孩子在旁边打下手,一行人既会走钢丝、变戏法,还会耍木偶,唱两句评书,一家人看得是相当过瘾,小寿星也是相当高兴,本是个皆大欢喜的生意,却没成想,临要离开了,却出了怪事。
两天前,就是在这个亭子前的池塘里,戏班子里的艺人春红早起看见水面上漂着四根灰白色的羽毛,是杂耍班子每个人都戴的装饰,但班主和其他几人却不见踪影。
当初热热闹闹的戏班子,一夜之间只剩下了春红和她五岁的儿子,曹家主人心善,许这两人先住下,又请了栖梧派前来相助。
将这事情原委听了个大概,慕林率先问道,“曹老爷,曹夫人,在下便直说了。这家里丢了人,你们第一反应竟不是怀疑他们走了或者偷了东西,而是找人驱邪?”
一时间,十几双眼睛盯向了这曹家老爷。
他看起来不惑之年,还算年轻英俊,当下却眉头紧皱,脸色苍白地答道,“不瞒仙师,家里以前也出过这样的怪事,所以我们才……哎,这东南角的屋子本就没人住,犬子从前养的小兔、小鸡、小鸭便都喜欢往这里堆,我家夫人不喜欢这些动物的味道,放这里便也熏不到人。但这里一放活物,夜里就会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,但不管是关笼子的还是散养的,要不上几晚就丢光了,有的动物能留下几撮毛,有的干脆就没了。我们一开始以为是野猫干的,便也没当回事,直到前两天,他们一群大活人都在这屋子里丢光了,也是留下了这么几根羽毛来,我们才想到……是不是惹了什么……”
说到这里,江同颇为同情地看了看这春红母子。
春红看着还很年轻,大概是长年训练的缘故,身材高挑,四肢纤细,当下却眼圈乌黑,她身边的孩子长得虎头虎脑,但看着怯生生的,死命扯着她的衣袖,一直低声唤着“娘”,似乎被这几天的事情吓坏了。
本是个走南闯北的杂耍班子,如今只剩下这么两个人,也不知以后要如何讨生活。
思及此,江同开口问道,“那春红姑娘和孩子现在是住在哪里?”
曹夫人白着脸答道,“让他们……住在偏厅了。”
江同点了点头,又问,“那这东南角的屋子,以前是谁在住?”
这次曹老爷抢先答道,“没什么人打理,早就荒废了,一直都不住人的,这次也只是收拾出来一小块地方给他们暂住。”
唔,既然这怪事在杂耍班子来之前就有,那这作祟之物便该是这宅子本就有的东西。但这曹家只是个做服装生意的,却又实在想不出会招惹些什么。
慕林大约是也想到了这里,转向了春红问道,“那你住了这么久,有觉得这东南角的屋子有什么诡异之处吗?”
春红白着一张脸道,“我们住的前几晚都很太平……只是第三天我们得了赏钱去吃酒,留下的阿毛被一只野猫吓得够呛,那晚上猫叫得也厉害。我们没当回事,第二天还要打算出杂扮,唱一段《女驸马》,直到第二天晚上,我就看见他们的身上的羽毛……”
说到这,春红的脸几乎都没了血色,只紧紧地抱着阿毛,生怕有人把他抢了去似的。
江同见她不再说话,接着问道,“那羽毛还在吗?可有什么来头?”
春红下意识摸向了腰间,但那里空空如也,春红自然摸了个空,有些恍惚地喃喃道,“就是在南方得的大雁的羽毛,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,但我的也找不到了……”
那曹老爷见状叹了口气,对江同一行人说道,“抱歉啊仙师们,这几日的事情太过诡异,那羽毛捞上来之后也不知道放于何处了,若是找到,一定拿给各位仙师看,当下天色不早了,要不……仙师也先在偏厅住下?”
说罢,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便要上前领他们离开,带一行人和春红母子都去往了偏厅,江同本欲跟上,但曹老爷却忽然拦了他一下,有些急切地低声道,“仙师,我今日早上在偏厅的柱子上见了这张字条,写着“今日子时,取一人神魂。”
江同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,点点头便走了。这曹老爷大概是他看着实在是像个老好人,不会像慕林那般,直接将“你为何一早会在偏厅”的疑问问出来吧。
这字条上的字歪歪扭扭,丑到像是刻意隐瞒自己的字迹一般,江同将这字条拿给慕林看,慕林反问道,“你如何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