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眼前的世界终于不再高速旋转之后,江同试图睁开他的眼睛,却发现眼睛一片漆黑还刺痛地要命,他又慌忙闭上,痛感却始终没有消失。
这不是他的身体,是他被拉入了那金锁主人的意识,这具身体当下正费力地挣扎,但胳膊腿是泡在水里,这身体应该也没什么力气,挣扎地十分微弱,更要命的是,鼻尖也传来了强烈的厕所恶臭。
普遍而言,邪祟均有寄居之所,一般为耐久的器物,一些厉害的妖邪也可从器物中脱出,附身于人。江同十分好奇慕林是如何看一眼那金锁便发现异常的,但当下却也细究不得,只能被迫从不知谁的视角来观察这个一片漆黑的阴曹地府。
“我们的先儿呢?”
黑暗中,有个模糊的女声传来,这具身体闻言挣扎地更厉害了,但收效甚微。半晌,一个男人回答道,“阿茵,我们还会有孩子的。”
女人忽然大叫起来,“那我们的先儿呢!他怎么样了!”
男人答道,“先儿……连哭都不会,已经……你就不要再看他了,惹得自己伤心。”
女人痛哭起来,男人又安慰了几句,谈话的内容声音逐渐变小,隔着水听不太清,但江同能感觉到,这具身体在水中只是张了张嘴,连呜咽都没来得及发出,意识便又如同窒息一般淹没在了深海。
他死了,江同想,这个“连哭都不会”的,叫“先儿”的孩子大概是被淹死在了恭桶里。
但还没来得及惋惜,眼前忽然明亮开阔了起来,“江同”看到自己的一只手里擒着两只兔子,脖子都已经断了,歪歪地耷拉着一边,另一只手里是被捆好的一捧兔毛。
这具身体似乎对“毛”很感兴趣,因为江同看到他的胳膊上还挂着鸭子的尾羽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院子里传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嚷声,“爹!我的小兔子又没了!我下回要养狼!我要养狮子!哇啊啊啊!”
有个男声轻声安慰,“曹先,好了,你已经是大孩子了,是男子汉,不哭啊,下回我们养一只大狗好不好?”
听声音,应该是曹老爷在安慰兔子丢失的曹先。
“嘭——”
外面的少年又哭又闹之际,这具身体抬手丢出了一个旧瓷碗,吓了江同一大跳。借着昏暗的光线,“江同”隐约看到自己的手在摆弄那团兔毛。
当光线再次明亮起来,江同看到了一面镜子,镜子里面倒映着一张奇怪的脸,鼻子向上翻出去,两个鼻孔像要接水一样朝向天空,嘴巴几乎要咧到了耳后,牙齿也像是什么怪兽的利齿一般参差不齐,一颗秃脑袋上长了几根聊胜于无的头发,微风吹过,这张怪脸竟然起了些褶皱。
江同这才发现,原来这镜子就是曹家东南角的那一汪湖水啊。
“曹先,你干嘛呢?”
江同懵了一下,曹先?曹先不是曹家的大儿子吗?怎么会是个这个怪模怪样的鬼?!
湖水里的怪孩子憋了一口气,整张脸忽然变成了正常孩子的样貌,回过头去,“我在玩啊,你看这里面有鱼。”
问话的是春红的儿子,阿毛。
怪孩子说着用手在水下一捞,一尾灰色的丑鱼就被他握在了手里,阿毛在旁边惊叹,“好厉害,我也要试试!”
但春红的屋子里忽然传来了女子的哭声,两个孩子一起回头望去,只见一个蓄着络腮胡的胖男人被推搡着出了屋子,嘴里骂骂咧咧道,“你他娘的到底要装节妇装多少年?你以为我们戏班子是白给人吃饭的吗?”
阿毛看着胖子离开,什么话也没说,怪孩子问他,“他欺负你娘?”
阿毛“嗯”了一声,怪孩子又问,“那几个人都欺负你娘吧,你娘对你那么好,你怎么不去帮她?”
阿毛低头用手指戳湖里的鱼,小声道,“我娘说,再找个戏班子很难。”
怪孩子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下,脸上浮现出了江同最熟悉的、不怀好意的笑容,“你把你娘借给我,我帮你去收拾他们怎么样?”
阿毛愣了,问道,“娘怎么借?你娘呢?“
怪孩子将手指抵在阿毛的眉心,无所谓地说道,“我娘不要我了啊,他们有了新的孩子,连名字都不给我。”
“你闭着眼,想着我的样子,我就可以替你去报仇啦。”
阿毛很听话地闭上了眼睛,却旋即又睁开,强调道,“你可不能借太久啊!就……就五天吧!”
“曹先”催促道,“知道了知道了,五天就五天。”
阿毛又问,“那你要怎么报仇,娘说了,不能把人弄哭的!”
“曹先”咧开一张血红的大嘴笑道,“放心,我一定让他们再也哭不出来。”
我的天神啊!从这么几段vlog里面江同终于总结出了事情的真相,原来曹家夫妇还曾有过一个孩子,但因为出生便有些畸形,被淹死在了……后来这孩子魂魄不甘不肯散去,一直都在这院子的东南角祸害曹先养的宠物们,再后来就是这戏班子住进院子,这孩子为了报复欺负春红的人,将他们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