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丝月双手持杆,努着嘴等着杆的动静,眼神一直看着浮标。
长长的暖色围巾,半边坠地,覆了些雪渍。她穿得单薄,脸颊两侧微红。
刘泰和看她乖巧地坐着,小板凳让她屈着腿。
他扫一眼身后人,后侧的保镖立刻俯身上前。
“怎么做事的?”
平和的语气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,让后头一众保镖俯下脑袋。
“换个高一点的椅子来。”
“还有,拿一件外套给月月。”他有些分不清女孩的喜好,又补充了句,“要……粉色的。”
孟丝月摇头,“伯伯,我不冷。”
刘泰和看她脸都冻红了,“还嘴硬,这里不比别处,多穿点。”
孟丝月吐了吐舌头,而后还是听话穿了衣服。
“月月啊,傅家对你好不好?”
“很好,哥哥他很照顾我,傅伯伯也是,不过他现在人在国外,很少见他了。”
孟丝月弯起唇角,念及他,她就像是喝到了甜酒,她心里甜滋滋的。
绘画作图上,他会一阵见血的指出问题。
就连先前的萧阳焱,现在也不敢骚扰她。
有他在,好像遇到的任何事都能迎刃而解。
“先前老孟一纸合约把你送到了傅家,我还担心。”
“天不遂人愿,谁知道会这样。”刘泰和提及此时,不由露出悲戚。
“看到你如今快乐长大,能从当年的事走出来,我很欣慰。”
想到那个阴雨天,暴风雨下得很大。
孟亭琅一行人在路上发生了车祸,她父母当场去世,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。
如今随着时间的流逝,伤口随着时光弥合。
别回头,向前看。
是父亲教她的道理。
孟丝月弯了弯唇,如今她也渐渐释怀了。
刘泰和注视着浮标,声音平和,“我记着,老孟事先签了一个协议,这个事儿,月月你了解吧。”
孟丝月点头,她记得很清楚。
出事的时候,孟丝月近乎崩溃。
傅家与孟家世代交好,大部分是傅氏帮忙料理的后事。
这对于十六岁的孩子来说,宛若晴天霹雳。
让孟丝月没有想到的是,父亲早就给她做好了一切保障,而就是在这时候,傅庭坤来了。
阴天,连绵细雨。
漆黑浓重的乌云压了下来,遮住乍破天光。
分明是煦暖的春日,轻柔的雨打在孟丝月身上,格外地疼。
她跪坐在墓碑前,神情空洞。
冰冷的墓碑上镌刻着的名字,一笔一划地刻在她心上。
她不记得呆了多久,黑色的裙子被雨水打湿,长发缭乱。
雨水从额头上,一点点下坠。
孟丝月注视着大理石墓碑,手指触碰在那张熟悉的照片上。
她膝盖磕了皮,没有知觉,血水顺着雨蔓延在台阶上,渗入间隙里。
指尖触碰到的脸,没有血肉的温度,只有被打湿的胶纸。
她曾不止一次地想,倘若那天,她没有闹着要爸妈来参加她的入学典礼,是不是这件事就不会发生了。
“是我的错……”
她颤着声音,泪水融进了雨里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
后头一众黑衣保镖站在后头,距离三米处,低着头面容悲戚。
孟丝月眼中无神,呆呆地看着墓碑。
父亲曾开玩笑地说过,如果他死了,无论和母亲谁先谁后,都要在一起。
而现在……
那张合照的笑容灿烂,还是当时是她买到心心念念的相机,一定要模特,她硬要拍的。
孟丝月觉得命运和她开了巨大的玩笑,如今真的一语成谶。
她从此,没有家人了。
她是个孤儿,是没人要的东西。
雨水打在她的身上,将她彻底拍入泥土里,即便是踩上一脚,也无人在意。
雨淅淅沥沥,是冰凉锥刺的。
两侧的保镖分隔出一条过道,外头的车已经被一众黑色路虎车占据,外人无法进入。
黑色的薄底皮鞋踏过一节节台阶,西装长裤未沾一点雨水,步调不紧不慢。
修长的手指轻推金丝框眼镜,露出指骨的银戒。清俊的面容,眉宇间带着凌冽的寒。
保镖神色骇然,低着头未敢直视。
他的视线锁定在石地上的女孩。
颤颤巍巍的泪水挂在脸颊上,眼眶红肿,膝盖更是摩擦得渗血。
如此的脆弱,可怜。
在掌心的莬丝花,只能依偎在他的指尖之上。
雨水的声音在耳侧,可雨没有落在孟丝月身上。
孟丝月身体怔住,她抬头见到的不是阴沉的乌云,而是漆黑的伞。
就在她的头顶,挡住了所有的雨幕。
顺着那手,视线移动,见到的是一个骨相精绝而又有些陌生的男人。
他的眼神下视,黑色的伞将他与她置在同个空间里。
他喃着,“孟丝月……”
“从今天开始,我是你的哥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