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去稍稍放纵一下,也在情理之中。
况且,今晚还是难得的时机。
她盯着天窗上倒映的水光看了片刻,忽然从水中站起,水珠顺着光滑的肩颈滚落,没入锁骨边缘。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颈侧,衬得那截脖颈白得近乎透明。
“小书。”
浴室门推开,一股湿热的水汽裹着玫瑰与乌木的香气涌出来,浓而不腻,像刚剥开一颗热带水果。
小书愣了一瞬,才想起来要说话:“小姐?”
霍欣潼言简意赅:“我等下要出去一趟。”
小书心领神会:“老爷太太要是问起,我就说您沐浴完直接睡下了。”
“Good girl。”
霍欣潼的衣帽间与主卧相连,上下打通,足足有六百平。
礼服按色系排列,包柜鞋柜分列两侧,珠宝腕表在水晶灯下璀璨琳琅。然而,真正珍贵的那些,则锁在深处的保险柜里。譬如外祖母留给她的那顶蓝宝石冠冕,据说是欧洲王室旧物,每一颗宝石都有据可查。
霍欣潼收回目光,推开保险柜内侧的隐形门,这里才是别有洞天。
衣架上挂着的,全是她平日里绝不会穿出门的衣服:剪裁大胆的吊带裙,紧身露背针织衫,性感蕾丝睡裙,甚至有破洞牛仔裤、铆钉皮夹克……
每一件,都是让霍振铎看一眼要捂住胸口、佯装犯病的程度。
霍欣潼熟练地取下一条还未拆吊牌的挂脖包臀裙,又套了件剪裁利落的风衣,将一身姣好的曲线遮得严严实实。
镜子里的人,分明还是那张脸,气质却天差地别。哪怕是圈内的熟人,只看一眼,也断然不敢相认。
小书已经帮她提前约好了一辆Amigo的士,等在侧门外。
这是港岛仅有的一家内资背景的的士公司,专为富人阶层接送。只是这几年,听说受到本地运输企业的联合打压,Amigo的车越来越少。
车子穿过隧道,驶入中环密集的楼宇森林,停在九龙环球贸易广场。
电梯直达顶层,门开的瞬间,低沉的电子乐裹挟着酒气扑面而来。灯光昏暗暧昧,粘稠地淌过每一处角落。
霍欣潼跟随侍者的指引,穿过散台区,走向VIP卡座。这一片用半透明的水晶珠帘与公共区隔开,碎光摇曳,影影绰绰。
客人三三两两,衣着看似随意,细节处却透出不菲的价位。
乐芙正倚在卡座里,手里端着一杯几乎见底的Martini。看见霍欣潼撩开珠帘,她眼睛一亮,立刻坐直身体,狐狸眼笑意狡黠。
霍欣潼脱下外套:“人呢?”
乐芙朝侧前方空荡荡的卡座,努了努嘴:“刚走。”
霍欣潼无语:“咁你专登叫我嚟做乜?白行一趟?”
“我的大小姐,怎么是白跑呢?”乐芙殷勤地推了推酒杯,“你要不出来透透气,还在家里对着那些破新闻生闷气呢。”
不提还好,一提霍欣潼就想起头条铺天盖地的推送,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郁气又蹿了上来。
她端起酒杯,灌了好几口。
Cloud Nine的名字起得恰到好处。
入口是荔枝的清甜,尾调却泛起若有若无的苦涩,像某些难宣于口的往事。
半杯酒下肚,她双颊已然酡红,眸子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:“你说那人是不是有病?花三千万买串珍珠,就为了截我的胡?”
“可能人家就是有钱任性呢。”乐芙托着腮,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杯沿上画圈,“你要是实在放不下,不如让霍叔叔出面打听打听?”
“打听来做什么?”霍欣潼冷笑一声,“求对方割爱?我可丢不起这个人。”
酒意上来,话也密了。
从拍卖会现场那位神秘买家如何步步紧逼,到她如何眼睁睁看着那套藏品与自己擦肩而过,再到港媒阴阳怪气的报道,桩桩件件,一字不落。
乐芙也不嫌烦,时不时附和几句。
毕竟,这位港媒口中端方优雅的大小姐,此刻振振有词的模样,比平日里有趣得多。
直到霍欣潼的话开始含混,尾音软绵绵的,乐芙才抬手看了看表,脸色一变:“快十一点了,你是不是该走了?你家门禁几点来着?”
霍欣潼大脑迟钝了几秒,倏地坐直:“十一点半。”
她放下酒杯,急匆匆捞起一旁的风衣,只随意扣了几颗。
“你先走,我买单。”乐芙挥挥手,又压低了声叮嘱,“走后门,正门有狗仔。”
霍欣潼脚步一顿,透过珠帘往门口瞥了一眼——
果然,几个鬼祟徘徊的身影,扛着长枪短炮,俨然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。
她暗骂一声。
若是平日里被拍到从酒吧出来,虽不至于败坏名声,但也够那些八卦媒体编排一阵,更何况她此刻心急如焚,绝无多余的心思应付。
霍欣潼只能调头往消防通道走,再换乘到地下车库。
她快步走出电梯,低头翻找司机的位置。
没走几步,一束车灯突然亮起,刺得她眯起眼,下意识抬手挡了挡。
一辆墨色劳斯莱斯幻影,如夜色中蛰伏的黑豹,不偏不倚地横在她面前,堵住了她的去路。
霍欣潼蹙了蹙眉,京A8开头的车牌,还是个外地佬。
酒意上头,平日里的娇气蹭地蹿上来。她几步走上前,叩了叩车窗。
“喂,让让——”
黑漆漆的玻璃只映出她微醺的脸,等了半天,纹丝不动。
霍欣潼被这沉默激得更恼,屈指又敲了两下,语气骄横还不饶人:“做咩扮死呀,女士优先唔识咩?”
车窗终于缓缓降下。
男人安静地坐在后座,侧脸轮廓冷峻深邃。腕骨处的百达翡丽泛着幽光,在昏暗中明明灭灭。
只一眼,霍欣潼的酒意便醒了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