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的厂房窗户亮起橙红色的光,玻璃从窗框里被推出来,碎玻璃飞散在空中,在火光里闪了几下,落在地上。一扇铁皮门从厂房内侧被撞开,金属门板扭曲变形,飞出几米后落在空地上。
君天诏转身往外跑,回头看了一眼黎绥:“你他妈干了什么啊?!”
白叙跟在后面,拉着黎绥的手腕。黎绥跑了几步脚踝疼,一瘸一拐地跟着。
“我按了控制台上的总按钮。”
白叙跑在前面拉着黎绥往前跑:“哪个总按钮?”
“最大的那个。上面写着STOP。”
君天诏听完跑得更快了:“你是说,你按了化工厂的紧急停止按钮?”
黎绥:“我不是故意的。保安在追我,我着急按到的。”
三个人跑过一片空地,经过堆料区的时候,地面震动得更厉害了,脚底能感觉到碎石在跳动。身后的厂房里又传出一声巨响,气浪从建筑缝隙里涌出来,带着一股化学品气味,比刚才更刺鼻。
白叙拉开驾驶座的门,坐进去,发动引擎。
君天诏拉开后排门,把黎绥推进后座。
白叙踩下油门,车冲上公路,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,车身颠簸了一下。
后视镜里,化工厂的方向橙红色的光在几栋建筑之间跳动着,铁皮屋顶的轮廓在火光里变得模糊。
君天诏从座椅下面翻出绑带,缠在手臂上,用牙齿咬住一端拉紧。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,在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。
“我这辈子不会再去化工厂了。”
黎绥靠在后座,把脸上的防毒面具摘下来,面具在他脸上留下一圈红印,鼻梁上有一道细长的压痕:“对不起。”
“道歉有用的话,要警察干什么。”
白叙踩了一脚油门:“允许你们双方调解。”
“你个被通缉的FBI哪有治安调解权。”君天诏说。
“你们两个通缉犯。”黎绥把防毒面具往旁边的座椅上一拍,“我要收回道歉。”
“你还是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呢。”君天诏说。
嗡嗡——
一道远光灯从后方照过来,白叙抬眼在后视镜里看见一辆摩托车。
砰——
子弹打在车尾,后窗玻璃裂成蛛网。君天诏回头看了一眼,是丹輪刻哉。
君天诏立刻把莫西纳干从座椅下面抽出来,拉开车窗,枪管架在窗沿上。
“再开快点。”
白叙看了一眼仪表盘,指针已经到底了:“油门踩到底了。”
君天诏用俄语骂了一句,瞄准后方那辆摩托车,扣下扳机。子弹打偏了,从摩托车旁边飞过去,打在路面上。
君天诏拉动枪栓,手臂上的伤口被牵动了一下,他感觉到绷带下面有液体渗出来,顺着小臂往下淌,滴在车门的扶手上。他又开了一枪,还是没有打中。
“减速。”君天诏说。
白叙轻点刹车,车速骤降。摩托车的车灯在后视镜里迅速放大,距离缩短到大约二十米。
君天诏开了第三枪,子弹打穿摩托车前轮挡泥板的边缘。
摩托车没有减速。提速追上来了,和SUV并排行驶。丹輪一只手握住车把,另一只手从腰侧抽出冲锋枪。
“最悪な人生を送ってる哀れな人間だな。”(人生烂掉的可怜虫)
丹輪的身体没有做任何规避动作,枪口对准SUV的车窗。
君天诏伸手把黎绥从座椅上拽下来,让黎绥的身体压低,趴在座位上。他拉动莫西纳干的枪栓。
丹輪的冲锋枪同时开火,子弹打在SUV的车身上,车门铁皮被击穿几处,后排座椅的靠背被子弹打穿,填充物漫天飞散。
君天诏架好枪,瞄准丹輪刻哉的胸口,开了一枪。子弹打在丹輪刻哉的防弹衣上,丹輪的身体往后一仰,摩托车在路面上下滑了一段,差点脱离轨道。
他稳住车身,摩托车稍有落后,重新加速跟上。
君天诏把莫西纳干扔进后备箱,身体探到前排,伸手去够白叙腰侧的枪。
“白叙,把你的□□给我。”
白叙一只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抽出□□17,递给君天诏。
君天诏接过枪,上膛,转身架在后座车窗沿上。前方路面变暗,隧道入口出现在视线里。
隧道里面没有灯,入口处像一道黑色的切口。
丹輪关闭了摩托车的灯光,冲锋枪已经架好。
君天诏立刻明白他要干什么
君天诏没有急着开枪:“白叙,靠右,关闭所有车灯。”
白叙没有减速:“你疯了,我会看不见路,隧道会出事的。”
“三秒就行。”
白叙把方向盘往右带了一下,车速不减,车头进入隧道。他关掉车灯,车厢内部陷入全黑,只有仪表盘的微光还亮着。
引擎声在隧道壁之间来回反弹,声音变得比在空旷路段更响。
君天诏瞄准后方。
黑暗中他看不见任何东西,凭借经验和他记得那辆摩托车刚才的位置和车速。他开了第一枪。枪口火焰在黑暗中亮了一下。他拉动套筒,开了第二枪。然后第三枪。
第三枪的枪口火焰照亮了后方一瞬间——
吱!
摩托车已经倾斜到几乎贴地,车轮在路面上擦出一串火星。
白叙打开车灯,油门踩到底。
子弹击中了丹輪的肩膀,他从摩托车上往一侧坠,后脑勺磕在路面边缘,整个人滚进隧道壁旁边。
嘭——
摩托车继续滑行了一段,然后翻倒,金属和路面摩擦的声音持续了两秒,戛然而止。
隧道出口在视线里扩大,光越来越亮。车冲出隧道的时候,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摩托车和丹輪了。
君天诏把□□放在副驾驶座位上,往后一靠,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。
“好了,我失业了。”
黎绥从座椅上爬起来,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:“失什么业?”
“我把领导杀了。”君天诏睁开眼睛,看着车顶,“我彻底要被除名。后续估计还要被通缉。”
黎绥看着他:“你为什么在笑?”
君天诏愣了一下,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。嘴角是往上翘的。
“嗯?”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,“我在笑吗?”
然后他放下手,“一想到我会被行业通缉,就有点高兴。我再也不用去服从指挥杀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