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玥看着那个“嗯”,觉得它和以前的“嗯”不一样。以前的“嗯”是结束,是“我不想说了”。这个“嗯”是开始,是“我还在”。她不知道自己和沈玉之间还有多远,但她知道她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。从一个月的沉默到五个字的回复,从五个字的回复到一个字的回应。每一步都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到,但它们在发生。她能看到,因为她一直在看。
周二,凌玥又去了沈玉家。这次她带了一个保温袋,里面是她自己做的饭。她不会做饭,但她学了。她看了三天菜谱,练了五次,失败了四次,第五次勉强能吃。她做了番茄炒蛋和米饭,装在保温盒里,放在沈玉门口。便利贴上写:“我做的,可能不好吃。但你可以试试。”
沈玉回到家,看到保温袋。她打开,里面是番茄炒蛋和米饭。鸡蛋炒老了,番茄切得太大块,米饭有点硬。但她全部吃完了。不是好吃,是因为这是凌玥做的。凌玥第一次做饭,做了番茄炒蛋,装在保温盒里,放在她门口。她不知道凌玥练了多少次,不知道她失败了几次,不知道她有没有被油溅到。但她知道,凌玥在学。学做饭,学靠近,学敲门。学得很慢,笨手笨脚,但她在学。
沈玉把保温盒洗干净,放在门口。便利贴上写:“好吃。”只有两个字。凌玥第二天来取保温盒的时候,看到了那两个字。她把保温盒抱在怀里,站在沈玉家门口,站了很久。她没有按门铃,没有敲门,没有说“你开门”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抱着保温盒,觉得那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。不是“好吃”,是沈玉吃了她做的饭,洗干净了盒子,写了“好吃”,放在门口等她来取。沈玉在回应她。沈玉说“我在”,沈玉说“我收到了”,沈玉说“你可以继续”。
凌玥抱着保温盒,走进电梯,靠在角落里。她看着保温盒上那两个字——“好吃”。沈玉的字,和高中时一样,笔画干净利落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刻在纸上,也刻在她心上。不疼,很暖。
周四,凌玥又做了饭。这次是可乐鸡翅,她练了七次,失败了六次,第七次终于能吃了。她把鸡翅和米饭装在保温盒里,放在沈玉门口。便利贴上写:“这次是可乐鸡翅,比番茄炒蛋难。你尝尝。”
沈玉回到家,吃了。鸡翅有点焦,可乐放多了,太甜。但她全部吃完了。她把保温盒洗干净,放在门口。便利贴上写:“好吃。比上次好。”凌玥看到这行字的时候,笑了。不是嘴角弯起来的那种笑,是真正的、从心里溢出来的、眼睛也跟着弯了的笑。她站在沈玉家门口,抱着保温盒,笑得像个傻子。沈玉说她做得好吃,沈玉说比上次好。沈玉在看着她进步。沈玉一直在看。
凌玥不知道自己和沈玉之间还有多远。但她知道,她们之间的距离在缩短。从一盒三文鱼到一条围巾,从一条围巾到番茄炒蛋,从番茄炒蛋到可乐鸡翅。每一步都很小,小到几乎看不到,但它们在发生。她能看到,因为她一直在走。她没有停下来。她不会再停下来了。
周六,凌玥照常去沈玉家送东西。这次她做的是红烧排骨,练了十次,失败了九次,第十次终于能吃了。她把排骨和米饭装在保温盒里,放在门口。便利贴上写:“排骨练了十次,这是第十一次。应该比上次好。”
她放下保温盒,转身要走。门开了。
沈玉站在门口,穿着家居服,头发散着,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的羊绒围巾。她的脸色还是白,眼底的青还在,但比之前淡了一些。她看着凌玥,没有说话。
凌玥看着她,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,对视了几秒。凌玥看到沈玉的眼睛里有光——很微弱,像一盏被调到了最低亮度的灯,但它亮着。沈玉还亮着。
“进来吧。”沈玉说。
凌玥的眼泪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