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什么?”
“怕输。”
沈玉低下头,看着凌玥的眼睛。“不怕。因为真相在我们这边。”
凌玥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不知道今天自己为什么这么爱哭,也许是沈玉的怀抱太暖了,也许是“真相在我们这边”这句话太重了,重到她的眼睛装不下,只能溢出来。她伸出手,抱住了沈玉。沈玉也抱住了她。她们在沙发上,在台灯的光里,在那些律师函和证据旁边,抱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色变成了黑色,久到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,久到她们的体温融化了彼此心里最后一块冰。
媒体发酵的第二天,沈玉的公关团队开始行动。不是被动地回应,是主动地出击。他们在三家主流媒体上同时发布了新闻稿,标题是《插画师凌玥被诬抄袭?幕后黑手浮出水面》。文章里附上了部分证据——江意晚和那个工作室的资金往来记录、水军的IP地址、伪造的时间戳对比。文章没有说“凌玥是清白的”,它只是把证据摆在那里,让读者自己判断。证据不会说谎。证据说——凌玥的画比江意晚早了一个月。证据说——江意晚的水军来自杭州的一个工作室。证据说——江意晚分三次转了五十万给那个工作室。证据不会说“所以江意晚在撒谎”,但读者会说。因为读者不傻,他们只是被水军带了节奏。现在节奏被沈玉抢回来了,她不是带节奏,她是带真相。
评论区开始反转了。有人说“原来凌玥是被冤枉的”,有人说“江意晚好恶心”,有人说“我就说凌玥不像是会抄袭的人”。那些曾经骂凌玥的人,有些在道歉,有些在删评论,有些在装死。凌玥看着那些反转的评论,觉得它们像一场迟到的雨。雨来了,但她的地已经干了。那些骂声留下的裂缝还在,雨水填不满。但她不怪那些骂她的人,他们只是被利用了。她怪的是利用他们的人——江意晚,那个工作室,那些藏在屏幕后面操纵舆论的黑手。他们才是真正的小偷。他们偷了她的画,偷了她的名字,偷了她三年才建起来的一切。现在沈玉在替她追回来,不是追画,是追公道。
“沈玉,你看评论区。有人在道歉了。”
沈玉走过来,站在凌玥身后,低头看着她的手机屏幕。“嗯。看到了。”
“你不高兴吗?”
沈玉想了想。“高兴。但不是因为他们在道歉,是因为你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了。”
凌玥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她放下手机,转过身,把脸埋在沈玉的怀里。沈玉的手放在她的头发上,轻轻地梳着,从发根到发梢,一下一下的,像在梳一只猫的毛。凌玥闭上眼睛,觉得自己的所有毛都被顺了,所有的紧张都被抚平了,所有的“不知道”都变成了“知道”。她知道沈玉在,知道沈玉不会走,知道沈玉会替她扛那些她扛不动的担子。
那天晚上,沈玉没有回家。她留在凌玥的工作室里,和凌玥一起看那些评论。不是所有评论都是好的,还有人在骂,还在说“凌玥洗白”“资本下场”“有钱能使鬼推磨”。但凌玥不在乎了。她在乎的是那些愿意道歉的人,那些说“对不起,我错怪你了”的人。他们也许是被水军带了节奏,也许是真的觉得她抄袭,也许只是跟风骂一句、凑个热闹。但他们道歉了,这就够了。凌玥不需要他们喜欢她,她只需要他们知道——她没有抄袭。那些画是她一笔一笔画出来的,从草稿到线稿,从线稿到上色,从上色到调整,每一个步骤都是她的,每一个笔触都是她的,每一个颜色都是她的。她不是小偷。她是原创者。她一直是。
“沈玉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沈玉看着她,笑了。“不用谢。你画你的,其他的交给我。”
凌玥看着沈玉的笑容,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笑容。不是因为嘴角的弧度,是因为眼睛里的光。那束光从很深的地方来,从十六岁的开学典礼来,从她穿越整个礼堂、看着角落里看书的凌玥的那个下午来。它走了很远的路,穿过了十年的沉默、十年的等待、十年的“我没事”,穿过了凌玥的逃婚、家人的决裂、一个人的上海,穿过了东京的涩谷、山丘的日落、酒店的单人床,穿过了抄袭的危机、崩溃的夜晚、十指相扣的承诺,穿过了专项小组的会议、律师函的措辞、媒体的新闻稿,终于到达了这里。到达了沈玉的脸上,到达了凌玥的心里,到达了她们终于可以并肩面对全世界的这个夜晚里。它到了。它不会走了。它会一直在这里,在沈玉的眼睛里,在凌玥的心里,在她们终于说出口的“你画你的,其他的交给我”里。亮着。永远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