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玉,你躺下。我帮你按按头。”
沈玉看着她,眼眶红了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的?”
“网上看的。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。”
沈玉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躺下来,头枕在凌玥的腿上。凌玥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,从发根到发梢,一下一下地按。很轻,很慢,像在弹一首很老的、没有名字的催眠曲。沈玉闭上眼睛,觉得自己像一艘终于靠岸的船。不是被风暴推上岸的,是自己慢慢驶过来的,经过漫长的、孤独的航行,终于看到了港口的灯光。那个港口是凌玥。凌玥在等她,用她的手指、她的腿、她的“网上看的,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”。她用了十年,等到了这一天。这一天,凌玥帮她按头,她在凌玥的腿上,闭着眼睛,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。不是因为不累了,是因为累的时候,有人在。
“凌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按得好舒服。”
凌玥笑了。“我还在学。以后会更好。”
沈玉睁开眼睛,看着凌玥。凌玥的脸倒着,下巴的弧度比正着的时候更柔和,嘴唇的轮廓比正着的时候更清晰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凌玥的下巴。凌玥的皮肤很滑,像丝绸,像牛奶,像她画过的最柔和的渐变。
“你的下巴好尖。”
“瘦了。”
“以后我每天给你做饭。把你喂胖。”
凌玥低下头,看着沈玉。“你每天那么忙,哪有时间给我做饭?”
沈玉想了想。“再忙也要给你做。你比工作重要。”
凌玥的眼泪掉了下来,滴在沈玉的脸上。沈玉没有擦,让那些眼泪流着。她们在沙发上,在台灯的光里,在凌玥的手指和沈玉的头发之间,流着泪,笑着。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,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,但那些光和她们无关。她们有自己的光——台灯的光,橘黄色的,暖暖的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两个影子靠得很近,近到几乎重叠在一起。凌玥看着墙上那两个快要融为一体的影子,觉得她们终于不分开了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不分开了,是灵魂意义上的不分开了。她们的灵魂在十六岁那年就缠在了一起,只是她们花了十年,才学会用影子来比喻这件事。
那天晚上,沈玉没有回家。她留在凌玥的工作室里,和凌玥一起睡在沙发上。沙发很小,一个人睡刚好,两个人睡很挤。但她们喜欢这种挤。挤到凌玥的手臂贴着沈玉的手臂,沈玉的膝盖碰到凌玥的膝盖,凌玥的呼吸落在沈玉的额头上。她们在被子下面,面对着面,距离近到沈玉能看到凌玥睫毛上细小的水珠——不是眼泪,是台灯的光折射出来的、像钻石一样的亮光。
“沈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还要早起吗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睡吧。我在这里。”
沈玉闭上眼睛,听着凌玥的呼吸声,慢慢地、安心地沉入了睡眠。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只知道醒来的时候,凌玥还在。她的手还在,她的呼吸还在,她的温度还在。一切都还在。没有消失,没有离开,没有“暂缓合作”。只有凌玥,在她旁边,在她手里,在她心里。在她为凌玥奔波的这些日子里,凌玥也在她身边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