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七,今冬的头一场雪下来了。
家里多了三个人,得多烧两个炕,从村里拉过来的柴火就不够使了。
怕雪下起来就不会停,趁地上还没有积雪,原耕耘干脆套上骡车,打算去陈木匠那里拉一车锯末回来。
锯末扛烧,睡前加一铲子进去,一夜都是暖和的。
向园跟原耕耘一起。
明天就是腊八了,一下雪集市都要受影响,她得提前赶集。
两人加了件厚衣裳去套骡车。
南房里,付钦听说下雪,让魏盟打开窗子,扶他半躺在炕上看雪。院里王铁锋刚打完一套拳,见两人一副出门打扮,忙凑上前问道:“向大夫,原郎君,你们这是要去哪呀?”
原耕耘只怕他们不问,余光扫了窗内围着大花被褥的付钦一眼,淡淡道:“家里存的柴火不够烧了,我们去买些锯末烧炕。”
他很想再多找几个理由,顺势让他们搬出去,奈何他和向园都是有备无患的性子,家里米缸面缸都是满的,说多了反倒显假。
几人也不知听懂了没,付钦颔首,魏盟微微地笑,只有王铁锋自告奋勇,说的却是:“买锯末啊,我去我去!原郎君,锯末又脏又沉,你带向大夫去能帮什么忙?还是我去吧,我帮你装锯末,我一个顶向大夫八个。”
说着,他绷紧胳膊展示了下自己鼓起的腱子肉,又扭头向大开的窗子里问:“公子,可以吧?”
向园瞪他一眼,你一个人还能吃八个大包子呢,怎么不说?
原耕耘抽抽嘴角,正要说话,付钦已经赞许地朝王铁锋投去一瞥,点头道:“魏盟也去帮忙。”
他看向向园,语气温和了些:“向大夫也要去吗?这般大的雪,天冷路滑,你还是不要出门了,有他们跟着九郎,保管不劳动你相公一根手指头。”
原耕耘警惕地拉住向园,向园捏着自家相公的手指头,无语地看付钦一眼,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,现在不去买,等这雪下一夜,看看明儿个还有几个人出摊,集市上的鱼虾菜蔬能提到什么价。
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,她板起脸,认真地道:“你们不遵医嘱。说了他不能吹风,你们竟然还开窗,关上!”
付钦:“……”
魏盟连忙关窗。
整整三天,付钦都没有找到机会避开原耕耘和向园说上一句话。
向园给他换药,原耕耘必然要跟着,不错眼地盯着,任魏盟怎么找理由试图支走他,王铁锋怎么瞎说大实话给他添堵,人家就是不上当,甚至因此对他们更为防备。
付钦都有些无奈。
.
雪下了整整两天两夜,腊月初九,雪终于停了,向园收拾好行装,踩着轻软的鹿皮靴去医馆。
临近过年,白少辛和几位大夫商量着今年要施些什么给百姓。
百草堂每年都要做些善事,通常在冬月或腊月,有时候是腊八这天施粥,有时候是大寒这天施药,又或者会挑出两日组织义诊。
今年腊八下雪了,雪积了厚厚一层,考虑到大雪天排队领粥不便,百草堂就没有施粥。白少辛的意思是,化雪这几天最冷,就趁这个时候在医馆门口施些祛风防寒的汤药,一直施到小年这天。
现在大家就是在商量施什么药。
周大夫道:“就还按往年的路数,施些桂枝汤就得了。”
孙大夫觑着白少辛的脸色,犹豫道:“今年存的桂枝不多,施完药只怕不够明年开春用的。我看施葱豉汤也可,葱豉汤价格低,却很见成效。”
说罢,就看向白少辛。
白少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,这孙选医术倒不错,就是这心眼儿,也太活泛了,这是怕因为早退的事被他记上,所以处处讨好?
他哭笑不得,提醒道:“葱豉汤好是好,只是服用后需避寒取汗,不适合走远路的人用。”
见孙选尴尬地笑,白少辛拍拍他的肩道:“不过这倒是个好法子,暂且记下,以后下乡义诊的时候,倒可以用上。”
孙选闻言,面色好了些。
向园手指点着下巴,想了一会儿跟着提议道:“我觉得咱们可以根据药材存量,多施几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