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中听,洪嫂子嘴角又扬上去。
不等她说话,原耕耘闲聊似的问那年轻人:“这甘蔗怎么卖?你从哪拉回来的,怕是没少费事吧。这样吧,既是洪嫂子介绍来的,你说个价,要是划得来,这一整捆我们都留下,也省得你再去集上费事了。要是划不来——”
话未说完,就被洪嫂子笑着打断:“还是原郎君阔气,不过你们哪用说什么划不划得来的话,两口子都是会抓钱的人,这一捆甘蔗,就是按人参的价钱卖,对你们来说,不也跟毛毛雨似的!”
她推推侄子,笑道:“快说啊,你打算怎么卖?原郎君和向娘子可不是吝啬的主儿,尤其向娘子,人家可是百草堂唯一一个女大夫,治病救人,每月光诊费就是咱想都想不到的数目,你诚心进了货来卖,他们不差钱,又都是善心人,哪怕看在你跑了远路的份上,也不会压你的价啊。”
年轻人瞄瞄这个又瞧瞧那个,眼见院里两个大汉来来往往,时不时瞥过来一眼,那眼神,瞧着叫人心底发寒,他打了个寒颤,连忙道:“不贵不贵,我这只要十文钱一斤。”
洪嫂子眼都瞪圆了,只想一巴掌拍到侄子后脑勺去,这兔崽子,跟他说了这家有钱,他犯什么糊涂呢?
年轻人不知她所想,话一说完,心里彻底松了口气,大姑也没说他们家有这么多男人啊。
他也想十五文二十文的卖,可真报了那个价,他有命挣,还有命花吗?
十文钱一斤,一斤挣个两文钱,这甘蔗沉,一捆不得挣个几十文,这趟就没白跑。
年轻人思量着,总算放松了些,看向主家两口子。
原耕耘没多说,点点头跟他们称了甘蔗,付了钱送人出门。
等人走了,向园偷偷跟他嘀咕:“耕耘哥哥,集市上的甘蔗只卖九文钱一斤诶。”
原耕耘正要说话,一道飘忽的声音鬼魂般在身后响起:“他就是从集市上进的,进价八文钱一斤,卖你们十文钱一斤,卖北边那家十二文一斤,南边那家是十五文一斤,西边那家是十八文一斤,因为那家的小学生是她儿子的同窗,孤儿寡母两个人,怕这回得罪她以后日子不好过,不得不买。”
向园倒抽一口凉气,“这么厉害!”
陈既明冷漠颔首,应下向园的“夸赞”。
向园没注意,感叹道:“以前都没看出来,洪嫂子竟是个心黑手狠的。”
原耕耘:“宁得罪君子,莫得罪小人。尤其邻里邻居的,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,大恶她不敢作,小恶她就是不停地作,拿不到她的把柄,也没法子惩治。”
向园“哼”了一声,气呼呼道:“我看不见得,她就是欺软怕硬惯了,真来个硬茬子给她点教训,她就知道厉害了。就是可怜陈家嫂子,本来母子俩就靠那几亩田收租糊口,还叫她这样欺负,以后我也不要对她客气了。”
“嗯,下回咱们当这个硬茬子。”原耕耘刚应下,陈既明飘忽的声音再度传来,“我可以帮你们教训她。”
向园吓了一跳,“你怎么还在?”
陈既明:“……”
他一直都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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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园怎么也没想到陈既明说要教训人还真马上就行动了。
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,第二天一早起来,就听说隔壁遭贼了,洪嫂子同她侄子卖出去的甘蔗又无故回到他们家,卖甘蔗得的钱却丢了。
她家外墙上还有一排墨色大字:“集市甘蔗九文一斤,卖高价者,居心不良,该罚!”
听说洪嫂子一家人冷水热水冲了半个时辰了,那墨迹还没褪呢。
“真惨啊。”向园啧啧感叹,佩服地看了陈既明一眼。
不佩服不行啊,魏盟和王铁锋够厉害了,这样的事他们就做不到,耕耘哥哥说他也做不到。可见陈既明身手有多敏捷。
陈既明微微颔首,接下她的表扬,“向大夫,市井之徒险恶,你若想于医之一道上有大进益,还是该一心向学,志存高远才是,我已向太子殿下举荐你——”
向园: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原耕耘的脸瞬间乌漆墨黑。
“我说我已向太子殿下举荐你。”见二人面色怪异,陈既明没多想,抬手道,“举手之劳,不必感激我,为太子殿下效劳,是我们的福分,忠心为主便是。”
这福分给你你要不要啊!向园控诉地瞪过去,恨不得化身一二三咬他一口。
原耕耘冷声道:“壮士说笑了,我们夫妻市井小民,身无长物,连香河府都未出过,更不认识你口中的太子殿下,又哪里谈效劳二字!马上就该过年了,诸位都是要做大事的人,我们不敢久留,还请自便。”
说罢,拉着向园去找付钦算账。好个付世子,赖着不肯走竟是为了帮他那主子招揽大夫,他怕不是伤到脑子了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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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被魏盟和王铁锋抬上马车,付钦也没想通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。
“你都干什么了?”他问陈既明。
陈既明眼神无辜,甚至还带着一点困惑,“我帮他们去京城啊,殿下不是说,要婉转地劝说二人一同进京吗?”
他出门前,殿下就是这样交代的啊,让他把救了付世子的那个小大夫和她相公收服了,带他们上京去,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有什么稀奇的,但是殿下的命令高于一切,他当然要严格执行。
他执行得不顺利吗?不是跟他们说过举荐给殿下了,回京时直接带上不就妥了?
还是他举荐的方式太直接了,不够婉转?
那怎么才算婉转?
陈既明被这个问题难住,早知道他就该问问殿下,能不能简单一点,直接把人敲晕了带回去,多好。
付钦双目无神:“魏盟,铺纸研墨。”
忍着肩膀的剧痛写完一封信,付钦将信交给陈既明,“十万火急,你亲自把这封信送去京城,亲手交给太子殿下。”
陈既明不大乐意,殿下交给他的任务他还没完成呢。
付钦声音冰冷:“殿下是让你听我的,还是让我听你的?坏了殿下的大事你能承担得起吗?”
陈既明走了,魏盟看向付钦:“公子,要不要先找个客栈?”
付钦摇摇头,疲惫地阖上眼,道:“去找牙人,把隔壁洪家那处宅子买下来,暂时就在那里落脚,另外,派人准备厚礼……”
吩咐完,他摆摆手,“铁锋看着马车,你快去快回。”
魏盟应下,转身离去。
院子里,向园趴在门缝上瞧了一会儿,“耕耘哥哥,他们的马车还在路口堵着,怎么办啊?”
原耕耘想了想,道:“咱们不拉车,也不带别的东西了,只牵上骡子,带上一二三和小七小八。”
向园点头。
夫妻俩简单收拾一下,小七小八加两人的衣裳装了四个箩筐,系在骡背上,牵着一二三出了门。
王铁锋听见动静,掀开帘子一角悄悄瞄了一眼,又看向双目紧阖的付钦,欲言又止。
付钦眼都没睁,“人出来了?”
王铁锋:“嗯。”
付钦:“扶我起来。”
王铁锋指了个方向,为难道:“公子,他们从另一边走了。”
付钦苦笑,这回真把人得罪狠了啊,招呼都不愿意打。